满载

楚源清楚知道这是个梦，冷眼旁观那人生与死。也许是记忆汹涌，才会梦到过去的事。可他知道这个是梦，无法改变什么，他也懒得改变，因为他知道这是命运。

命运面前，一切让道。

他看见厄斯在哭。…哭包。

楚源恍惚记起百年前自己接下厄斯的手时，那人分明面容冷峻，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声音都带了哭腔。

强自镇定的借着他的手站起来，直起了佝偻的腰身，眼泪还在掉，却倔强仰头看着楚源，薄薄的唇微张。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楚源当时是说了什么来着，记忆有点模糊，他懒懒地支着身体倚在墙边，目光注视着他们。

还稚嫩的他笑出了声，凝了霜的眉眼都化了，露出一片春意盎然的神色，湖泊破了冰，微微荡漾着，阳光折射出金光，显得宝石一样。

透明，鲜活，人味足了足。

楚源感到很新奇，原来这个自己如此冷淡而单纯，经过一点点恶意和干净就舍生忘死似的。

“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年轻的他柔和着嗓音，紧了紧握住厄斯的手，那双眼睛里全然信任和放松。“你需要为你自己做什么。”

厄斯、厄斯愣在了原地，他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呢？母亲为保护他而死去，妹妹染了病，前几天才咽了气。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连家人都没有了。

那些混混呢？

他视线慢慢移到那群哀嚎着的男人们身上。

他想报仇吗？

不知道。

厄斯很茫然，自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四处奔波，逃命，头一次不需要思考那些，面前的少年又问他做什么？

他不知道。

年轻的楚源将厄斯的神色尽收眼底，了然一笑，“那么，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吧？如果你暂时还没有想做的愿望的话，跟我一起守护这个国家吧。这样饥饿者不再空腹，流浪者不再流离失所，失亲者不再失去。”

“让我们共同来建造一个完美世界吧。”

年轻气盛的楚源骄傲地笑着。

梦碎的前一刻楚源看见厄斯坚定了信息，声音颇大的应了声“好”。楚源捏紧拳头。

那是他现在所没有的一往无前的希望。

楚源一直在逼着自己，逼着自己接受命运，逼着自己失去，逼着自己来到这里。

可他什么也不想干，他的灵魂已经伤痕累累，骨骼刻满疲倦。

可这个世界在向他求助，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这是他的命运，他生来的使命，他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齿轮早就契合，被迫定下了不平等的条约。

他的出生是为了死亡，多可笑啊。

楚源独自在记忆里面的海洋掩面笑出来。

他最了解自己，也最讨厌自己。但是啊…还有人在等着他，在爱着他，在期望着他。

这该死的，混蛋的命运又如何？他楚源，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

回忆里有匕厘闭着眼睛颤抖着凑过来，有亚麻娇纵又扭捏的样子，有阿芙，有露丝，还有周仁。

还有好多人好多人。

他孑然一身地来，却满载着希望和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