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神诗，完

7点以后的街道渐渐变得拥挤喧哗了起来，本应是人们开始日复一日的日常时间却有了些不同，因为所有人都注视到了那高天上如月亮般硕大的轮廓。这轮廓犹如一柄高悬之利剑，一边高速绕地旋转，一边静静等待着裁决的时刻。

那天的清晨，宇宙观测研究台的电话多到几近瘫痪，政府内的知情者尚在思考是否需告知他们的人民所迫切询问的真相。

在宁静与安逸的假象下死去与在惊恐和混乱的梦魇中灭亡，人民更容易接受哪个？没有人拿的定主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隐瞒或许不是最优选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在高耸的基地大楼内，在一间偏僻又充斥着缄默的房间里，那位人们曾经的希望、那曾经的最可能的救命稻草、那最像人与亲近人的神此刻带着满身的伤像是沉睡般躺在一张没有什么温度的床上。再好的医生也对于这位濒死的神都没有什么办法，一切已经渐渐成为一种历史、一种不可改变的定数、一种已经发生在过去的事。

宇宙中，那清算人类一切之一切的机械，仍在继续组装它庞大的质量对地球原有的轨道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事……显而易见的不算……

艾米丽轻手轻脚的推开病房的门，但仍惊醒了坐在伊索床边补觉的克洛伊。克洛伊起身给艾米丽示意出门谈论。

刚出门的克洛伊与艾米丽就正好迎面撞上了同样过来观察伊索的特蕾西。

特蕾西：“伊索那边怎么样了？”

克洛伊：“还是那样，跟从海上找到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恶化或是好转。”

艾米丽：“已经两天了，如果我们知道的消息是真的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应该就是最后的片刻了，你们这两天怎么样？想好今天晚上怎么过了吗？”

特蕾西：“诶……不知道，这两天我跟卢卡在一起但他的状态不算好，或者说是非常不好，他好像很惶恐抑或着说陷入了一种极为窒息的绝望里，他现在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听，就一个人待在反锁的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克洛伊：“我稍好一点，但我实在没什么人可以寄托了，就只能坐在伊索床边看着他想着这一段时间里我跟他的事发呆。”

艾米丽：“那么这么看来玛尔塔决定封锁消息的选择也算有先见之明了，不然现在街上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克洛伊很显然没有在听艾米丽说什么而是看着窗边装饰的绿植像是在发呆。

“克洛伊……”艾米丽突然打断了正在发呆的克洛伊“你如果实在是困的话要不先睡会?我帮你看会伊索……”

克洛伊：“哦……不用了……我就是在想……”

特蕾西：“?”

克洛伊：“我记得之前刚认识伊索不久时做过一个噩梦，当时我没太在意，但现在想起来在那时候的梦中我似乎就已经看见了现在的裁决机械。”

艾米丽：“你的意思是?”

克洛伊：“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

“咚！”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是如此的沉闷就好像……好像隔着面墙……

“伊索！”三人同时喊了起来。推开房门伊索正靠着床边的墙，看上去很疲惫。

伊索回头看着推门而入的众人，没有怎么思考就迫切的询问“过去多久了？”

克洛伊看着伊索一时间有些愣住，但身旁的特蕾西率先回答“已经接近两天了，怎么了？”

伊索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严肃同时还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闪过。

伊索没有说话，只是快速的起身并拨通了身旁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一个女生的声音透过通过电话线传来。

“谁?”

从声音不难听出是玛尔塔的。

“伊索……”

“伊索！你恢复了！并且你给我打电话是怎么了吗？”

“是的，我想到了唯一可能实现的摧毁仲裁机械的办法了，但要到今夜快结束时才有机会。”

“什么办法?你需要我做什么？”

“仲裁机械用来重置文明的武器攻击方式是使用摧毁周身原子的空间结构并剥夺其电子用以给其拥有的特定线圈提供能量，在熵累积到一定值后以消耗部分能量为代价制造一种阴序数粒子并发射。整个发射状态会持续约3分钟，但如果在这个阶段以某种强度一定能量轰击就回时其进行反运转，这些加起来应该足以形成一个突破普朗克膜的隧洞将其仍到其他某个空间。”

“算了，你们的机械原理我听不懂，但请问你有几成把握？”

伊索偷偷回眸瞥了一眼克洛伊，并且克洛伊可以感觉到这一瞥的分量很重。

“百分之十三左右。”

“那你确定尝试吗？”

“那您要我放弃吗？”

“……”

许久后对面才继续说话“知道了，我们会配合你的计划的……”

电话挂后，伊索转过身看着克洛伊，克洛伊身旁的艾米丽和特蕾西感觉到了气氛的奇妙就找了个理由相继离开了。

克洛伊：“伊索……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伊索：“是的，怎么了?”

克洛伊：“那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有多大的成功率并且你有什么风险吗？”

伊索低下头避开克洛伊的目光：“有百分之十三的成功率，不过你放心，我还是珍视自己的生命的，这件事对我而言没有什么风险。”

看着伊索克洛伊没有再说什么。

墙上挂着的钟上手机慢慢的走着，克洛伊跟伊索面对面静静地坐在像是在对峙般有点尴尬。

伊索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出去转转吗？”

克洛伊：“就现在?”

伊索：“嗯，就现在，去吗？”

克洛伊：“行吧，但你打算去哪里？”

伊索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搭在克洛伊的肩膀上。

伊索：“那么出发了……”

随着伊索话音的落下克洛伊跟伊索的脚底突然出现了一种环绕着皮肤的红白色交融的光圈，这光圈一点一点的从脚底向上移动，被光圈经过的部位一点点的变成透明克洛伊似乎还能感觉到下身一点点变得缥缈……

随着光圈经过头顶的刹那，克洛伊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压力和沉闷，水从嘴和鼻孔里涌入。克洛伊慌忙的浮到水面上，并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水。

在水面上漂着的克洛伊刚勉强睁开眼就看见伊索蹲在水上一般微笑一般伸出手像是想要拉自己。

“喂！你们可是自称为神诶！你怎么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克洛伊一边抱怨一边犹豫的将手伸向伊索。伊索接过克洛伊的手将其拉到水面上，并且被拉上来的一瞬间克洛伊觉得脚下不像是水面而是光滑的地面般稳固。

伊索：“呵呵，记得你之前蛮喜欢玩笑的啊？”

克洛伊：“可恶，那你这家伙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说着克洛伊开玩笑般超正在微笑的伊索挥了一拳，这拳轻柔的明显算是打情骂俏但在碰到伊索之前，随着伊索后退一步水面又变成了正常的模样，当然克洛伊也又掉了下去……

……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时间总特别快，伊索陪着克洛伊在外逛了很久后天终究是渐渐的黑了下去，不过离伊索计划中的时间还有些时候，这一天走下来克洛伊开心的甚至有些时候都忘了那来自高天上的迫在眉睫的威胁。

两人像正常的情侣一样，臂挽着臂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

伊索：“克洛伊……”

克洛伊：“嗯，怎么了？”

伊索：“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获得了向往的新生但代价是忘了我你会怎么选？”

克洛伊：“你说什么呢啊！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伊索突然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克洛伊顺着伊索的目光看去，天空中的仲裁机械已是如此的迫近，此时克洛伊才可悲的想到成功率有百分之十三那剩下的呢？更何况这只是伊索的说法……

想了很多后，克洛伊最终决定在这可能是最后一夜的晚上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体验一件自己还未体验的事物……

月亮的光透过情侣酒店的窗子照在地上隐隐约约像是霜一样，被克洛伊强行推倒在床上的伊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闭上了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片刻的喘息后，克洛伊压倒了伊索身上……

荒诞又欢愉的一个小时过后，克洛伊最终乏力的躺在床上像是睡了过去，这一个小时伊索像睡着了一样，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待克洛伊像睡着了后，伊索再次睁开了眼，他轻轻的从床上起来整理衣物并为克洛伊盖好被子，然后在克洛伊前额轻轻的吻别后离开了房间。

在伊索刚刚离开后，原本像是已经沉睡的克洛伊突然睁开了眼，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片刻的思考后，克洛伊强忍着下体的疼痛起身穿好了衣物并擦干了眼泪后也离开了这里……

……

黑色的高楼上，楼顶一闪一灭的红色警灯照着伊索的侧脸，伊索静静地注视着这座还残存着经过战火摧残后满目疮痍的城市。

楼顶的门突然被推开，克洛伊从门中走出，伊索回眸恰恰与克洛伊四目相对。

克洛伊：“伊索，你能再告诉我一次成功的概率与风险大小吗？”

伊索努力的避开克洛伊的视线：“百分之十三，没有风险怎么了？”

克洛伊：“哼……伊索……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我不害怕成功率有多微乎其微，但伊索，请您直视我，告诉我真实值到底是多少……求你了……”

伊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直视着克洛伊真挚的双眸……

伊索：“成功率有百分之十三！”

克洛伊：“但……你为什么最初不敢直视我，不敢回答我询问你成功率跟……”

克洛伊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抬头看着伊索……

伊索眼中不知何时也噙着泪：“百分之零”

克洛伊：“那……你……别去……好吗？”

闪耀的警灯打在伊索的侧脸上……

伊索：“很抱歉，很抱歉我一直以来的隐瞒一直以来的独立行动，讲真的我很害怕，害怕着失去害怕着不了解害怕着你的眼泪，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确实我早已预料到了仲裁的命运，所以我最初对弗雷德那冷漠的计划很徘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需要学习的太多了，一路走来我本意是为了你的笑颜而独自在他处与孤独为敌，与与生俱来的神性为敌，与我的怯懦为敌，真的直至如今我才发现我这一切都适得其反，我想要留住你的笑颜，哪怕我没有理由，或许这就是你教给我的最好的事物，它比神性野蛮也比神性丰富，它比兽性文明有时也会比兽性黑暗，它是我们种族曾拥有过却又被抛弃的东西，它上从你们人类身上萌发的鲜花，它有个高尚的名字——人性……”

伊索走到大楼边缘用着闪着泪花的眼眸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克洛伊说到“知道吗?我现在似乎真的能感受到这里面有着什么在颤动……”

闪耀的光辉突破穹顶，那不是一个像人的神所绽放的而是一个像神的人所点燃的，我不知道一个生命此时孤独又坚定的迈向死神的怀抱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至少不会是后悔……

随着光芒闪过整片天空，死亡的利刃与一个渺小的生命一统迷失在了星河的深处，天空撒下几片洁白的翎羽而这羽毛的主人却不是任何一只鸟……

随后，随着一抹蔚蓝的光芒闪过，曾经关于伊索与弗兰克的所有信息被快速的抹除，在天台上的克洛伊也未能躲过，片刻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克洛伊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蹭了下脸上的泪珠……

克洛伊：“泪?”

克洛伊：“可是……为什么……感觉好伤心……好像失去了什么……可……是什么呢？”

太空中，伊莱看着手中的定型清除装置，回忆着在今夜伊索的灵魂来找他请求他在自己摧毁仲裁机械后清除所以有关自己的信息时的话语。

半晌，伊莱像是感慨：“伊索人类真的就如此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拼命吗？”

月色下，在克洛伊的公寓内，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旁，一朵不知名的花还未开便已枯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