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家,我就离开了。
没有看到她的家人。
只是,单纯不想,和我接触的人,鲜少有好结果的,人类的世界,此刻似乎是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枫,像是沾染了血迹一般的鲜艳。
我皱了皱眉,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
正打算离开,红枫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琴声。
这琴声尤为清澈,仿佛自九霄云外飘然而至,穿越耳膜,直抵人心最隐秘的角落。那些被岁月尘封、深埋心底的哀伤与孤寂,连同离别的苦楚,如同春日初融的冰雪般渐渐苏醒,破土而出,与那绝美无双的旋律交织共鸣,共舞于时光之河。
鬼使神差的,我抬脚走了进去。
穿过几株树木的间隙,一株挺拔的火红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视线。那绚烂的色彩仿佛燃烧着的火焰,真美。
叶红似火,在燃烧着,在跃动着,在旋舞着,整棵树严然就是一团巨大的火焰,明亮得简直有些刺眼了。
“这位女士,你迷路了吗?”
我猛然抬头,在那棵巨大的红枫后面,一个面容丑陋的男人微笑着坐在庭院之下,那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钢琴……
我走过去,看着他的脸,抬手摸了一下。
他如同触电般后退,脸上也露出一丝狰狞,像是什么后遗症一般,我看着他,在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过激之后,有些尴尬的看着我,自卑如潮般低下了头。
“烧伤。”
我说着,他却没有看我。
我意识到什么,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我的脸,“你脸上是烧伤吗?”
他这次点了点头。
“嗯,小时候,不小心。”
声音还是温柔的,眼睛也不再看向别处,全神贯注的看着我。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如墨。
和他的头发一样,黑的耀眼。
“你会弹琴,可你听不见,不是吗?”
他点了点头,“但是,我喜欢。”
我揉了揉他的脸颊,凹凸不平的手感,摸起来像是树皮又像是岩石的表面,大片的烧伤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看起来比那群怪物还要可怕。
他拉下我的手,往后退一步,看着我,认真的开口,“会做噩梦。”
我闻言,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小孩。”
我不仅不是小孩,还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可比他一个看起来恐怖,实则柔软可爱的小家伙,要恐怖得多。
西方童话里,只有恶魔才是美丽的样子,为了引诱人类,而天使都是丑陋的,为了震慑恶魔。
他看起来也才十五六岁。
年纪很小,和无惨也很不一样,只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卷发,低头的时候,很像,很像。
“你为什么来这里?”
他看着我。
“找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又开口,“我可以帮你,周围的人,我都认识。”
“但我不能带你去,他们怕我。”
说到后面,男孩的声音有些委屈,我点了点头,“不怪你。”
他看着我愣神,片刻后移开目光。
透过缝隙打进来的阳光已经没多少了,他看了看我,纠结了一会儿,开口询问,“要去我家休息一下吗,我家里没人,就我一个。”
家里没人……
确实没人。
看起来很是破败的小院子,里面倒是长了不少鲜花,我一点点看过去,时不时蹲下,轻轻触碰,每当这个时候,他也会蹲下,和我一起看着,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手感很好,顺手就给揉了,他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享受,眼睛也亮亮的。
他要是不毁容,肯定好看。
可惜了。
药剂这种东西,我不擅长。
治不了。
然而,他脸上洋溢着的依然是那份纯真的喜悦。只见他忙碌地穿梭于田间与厨房之间,精心挑选了几片新鲜的苏子叶,一会儿煮饭,一会儿炒菜,乐此不疲。最近端上桌的菜肴,皆是翠绿欲滴,清新诱人。他抬眼望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对不起,我没有钱买肉。”
“没关系,你想赚钱吗?”
我把菜和饭放在苏子叶里,咬着吃。
味道还不错,很健康的感觉。
“我……不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极轻的说着。
“哦?不想。”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了,这一次,倒是吃了个尽兴,我没有找到无惨,不过,也不算白来一趟,这段时间,我打算留在这里,待一段日子。
陪陪这个小家伙。
等到了夜幕降临,小梅他们就寻着找了过来。
“藤子大人——”
我听着门外的声音,放下碗筷。
他注意到,抬头看我,“你要走了吗?”
“嗯,我弟弟妹妹来找我了。”
“弟弟妹妹……”
他有些羡慕的重复。
“那我送你出去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外面的月光很浓,一出门就被扑了个满怀,小梅欢喜得很,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少年身上,开口询问,“是无惨大人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妓夫太郎走过来,把小梅抱在肩上。
自从有了记忆之后,他总喜欢这么干。
“那就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