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林砚苏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面对走来的楚天佑。这几日的煎熬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的冰霜融化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悔恨。“我要走了。”
楚天佑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晨雾在他周身缭绕,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去哪?”他轻声问道,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林砚苏的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古寺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城西的古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主持大师曾与家父有旧,我去那里……出家为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罪孽深重,害死了太多人,只能用余生青灯古佛,为他们赎罪。”
“林公子不必如此。”楚天佑走上前,“这场风波并非你一人之过,屠龙会和靖王才是罪魁祸首。你父母的血海深仇已报,何必再用余生苦修?”他看得出这青年心中的挣扎,复仇的执念支撑了他二十年,如今执念已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也随之崩塌。
林砚苏苦笑一声,摇头道:“仇报了,可人心没了。若不是我散布玉佩的谣言,若不是我设局引张强现身,李姑娘不会失踪,飞鹰不会重伤,白灵也不会……”他说不下去了,那些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火海中的灰烬。
这时赵羽从客栈里走出,他刚去山神庙追查线索回来,脸上还带着风霜之色。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递到林砚苏面前。“这是你的。”
林砚苏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枚烧变形的银簪,簪头的梅花纹路已经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致。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李欣月的遗物,也是他罪孽的见证。
“欣月若还活着,会希望你好好活着。”赵羽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她不是会记恨别人的人,你的复仇她懂,只是这场阴谋牵连太深,谁也预料不到。”他看着林砚苏,眼中没有恨意,只有同为失去之人的理解,“活着,或许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林砚苏握紧银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想起李欣月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带着笑意说“复仇不是唯一的出路”,心中涌起一阵剧痛。他对着楚天佑深深一揖,又转向赵羽拱手:“多谢公子和赵兄这些日子的照拂,大恩不言谢。”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往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若有来生……愿不再相见。”
说完,他转身踏上青石板路,朝着城西古寺的方向走去。晨雾将他的身影笼罩,青灰色的长衫在雾中若隐若现,脚步缓慢却坚定。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留,仿佛要将过往的仇恨与悔恨都抛在身后,只带着那枚银簪和满身罪孽,走向青灯古佛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