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祈福的肃穆氛围,被苏培盛带来的急报彻底打破。当皇帝听闻甄嬛在翊坤宫外久跪晕厥、险些小产的消息时,手中拈着的祈福香骤然断裂,香灰簌簌落下。他脸色铁青,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翻涌的怒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切的愧疚。
“回宫!”皇帝的声音压抑着风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与皇后启程,策马扬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紫禁城。
踏入碎玉轩,内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虽知是假,但安陵容准备的血囊气味犹存)。甄嬛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见到皇帝,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帝快步上前按住。
“嬛嬛!”皇帝握住她微凉的手,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疼与自责交织,“你受苦了,是朕……是朕疏忽,让你受此大罪!”他想起离宫前,甄嬛确实称病,自己却未曾深究,更将协理六宫之权交予世兰,才酿成今日之祸。
皇后紧随其后,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痛心,她坐在榻边,轻轻抚着甄嬛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好孩子,真是吓坏本宫和皇上了。怎会闹到如此地步?华妃妹妹性子是急了些,但……唉,想必也不是存心的。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万不可再动气伤心。”她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将华妃的恶行轻描淡写为“性子急”,更暗示甄嬛需“顾全大局”。
皇帝听着皇后的话,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反驳。他看向甄嬛,沉声道:“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翊坤宫内,华妃早已失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在曹贵人一番“娘娘此刻唯有放下身段,方能使皇上怜惜,保全自身与前程”的劝说下,她虽万般不甘,却也知此次祸闯得太大,只能咬牙采纳了下策。
她褪去华服珠翠,身着素衣,散落长发,脱去簪珥,跪在翊坤宫门外请罪。烈日依旧,只是跪着的人换成了她自己。这份屈辱,比烈日更让她灼痛难当。
皇帝闻讯赶来,看到跪在宫门外、形容狼狈的年世兰,心中怒火更炽,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她跋扈行径的愤怒,有对甄嬛的愧疚,更有……对前朝局势的深深忌惮。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时气愤,并不知道莞贵人怀有身孕,绝无害莞贵人与皇嗣之心啊!求皇上看在往日情分,看在臣妾兄长为国尽忠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华妃涕泪交加,哭得凄惨,将兄长年羹尧这面大旗祭了出来。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何尝不想严惩华妃,以慰甄嬛,以正宫规?但脑海中瞬间闪过边关战报、朝堂上年党官员的势大、以及年羹尧那日益骄横的姿态……他不能,至少此刻不能,因为后宫之事,彻底激怒年羹尧,动摇朝局。
“华妃年氏,恃宠而骄,苛待嫔妃,险伤皇嗣,罪无可恕!”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严,“即日起,每日正午,跪于翊坤宫门外两个时辰,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
每日罚跪两个时辰,禁足。这样的惩罚,相较于甄嬛所受的苦楚与皇嗣面临的危险,实在算不得重。华妃心中虽仍觉屈辱,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妃位保住了,皇上没有更深究。
而当皇帝将这个决定告知碎玉轩的甄嬛时,甄嬛倚在榻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原本蕴藏着星辰与希望的眸子,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灰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道:“臣妾……知道了。臣妾累了,想歇息了。”
皇帝看着她这般心灰意冷的模样,心中揪痛,却无法说出更多安慰的话。帝王的无奈与权衡,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与冰冷。他只能嘱咐宫人好生照料,带着满腹的复杂心绪,离开了碎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