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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不为立仗之马

延禧攻略之十年

和亲王府内,弘昼正坐在书房的案桌前,手中捏着一份信,信纸的边角已被揉搓得微卷。

江南一带为皇后所笼络的官员给他送了一封密信,密信开头与以往并无不同,就是向皇后、十二阿哥以及亲王问安,接着又提到在太湖风景独佳之处建了一座园墅,地契已交由和亲王在当地的属下打理。

和亲王看了,付之一笑,如今交好的江南官员都晓得,他和亲王是为皇后所驱使,赠与他的宅子,看的是皇后的脸面。

太湖边上……弘昼微微一笑,若是皇后再有机会随驾南巡,可寻机前往住上一两日,以览太湖风光之盛。

只是这念头还在心上,昭华手里攥着的玉佩又在眼前闪现,一瞬间,他心里像起了一座将危的高楼,不由发慌,忙将这封信扔在桌上。

正皱眉拿过火折子要烧了这封信,已然凑近,却看着火折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之前为了给皇后填补内务府亏空,他写信给江南官员及富商,打了不少秋风,原以为这些官员私下应该颇多怨言,为何又要送上一座价值不菲的园墅呢?

弘昼忙放下火折子,拿过信继续往下看去,原来是红夷商船自广州聚至定海海关,要求宁波开海关以便往来贸易。他是知道的,康雍年间红夷商船就曾聚于定海海关贸易,但自弘历登基后,商船却尽数去了广州,广州又远离富庶的江南,贸易所得有限。

英国商船如今又复聚于定海海关,甚至于托官员向他赠宅子,只望他在当今圣上跟前进言几句。

这些江南官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托他为红夷说项,当下心中一寒,就要撕碎密信。又见信上最后隐晦写道,若宁波开设海关通商,则每年赠与和亲王通商税银之一成。

一成是什么概念……是内务府倒卖一辈子的御膳也及不上的数。

而且英商是交付税银给他,原本该进国库的一成,竟是落进他的手中……

思及此,脑中当真是电光火石,弘昼的手微微颤抖,口干舌燥,忍不住放下密信灌了一盏茶水。

又拿起密信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看了数遍,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进脑子里,他死心塌地为皇后筹谋十数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淑慎所求,先是帝王之爱,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能守住夫妻之情便罢了

盛宠十数年,倘若有子,晋封贵妃自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十二阿哥永璂的太子之位岂不是岌岌可危?不!魏璎珞如今已笼络了五阿哥,悉心教养,皇上若是属意五阿哥……那魏璎珞有子无子,早已不是要紧的事,此时早已是得陇望蜀,眼瞅着贵妃之位将近了。

大热的天,弘昼脖后竟冷汗涔涔,皇上立储之事怎么是他能左右的?他心中为何笃定储位必定是皇后的十二阿哥,皇上立谁,全由皇上定夺,他不过是个亲王罢了。

可他身后是皇后!

弘昼攥紧手中的密信,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心绪翻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比如小时候和弘历比武,他明明能胜,额娘却要他故意输掉,他明明有远大的抱负志向,却只能为了苟活,做一个世人眼中的“荒唐王爷”!!!

他哪里及不上弘历?!仅仅因为他的额娘是熹贵妃,仅仅因为康熙爷钟爱,他便要处处忍让,伏低做小,活着就只是活着。

回望从小到大富贵荣华的一生,如行尸走肉,毫无意义。

他想做的,他能做的,原本远远不止一个亲王而已。

如果不是宫中再遇淑慎,他也许就一直纵情声色下去,荒唐而浑浑噩噩地过完亲王的一生。

是上天垂怜,叫他遇上了淑慎……

或者说,遇上了皇后。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日头,一切都是虚无,唯有那日光闪耀,好似神明的引领,这个机会,也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弘昼疾笔修书一封,再派亲信快马加鞭将回信送去。

京城上空流云变幻,星落日升,不觉又是数日过去,弘昼这边正将太湖园墅之事知晓与皇后,见她终日凝眉不展,终于露出一丝笑,心中正宽慰。

不日,江南那边的属下来报,说是太湖的园墅被江苏巡抚庄有恭收没。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大胆庄有恭!竟敢与本王作对?如今在江南还有他置喙的余地吗?

弘昼如今正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江南为大清富庶民强之所在,官员大半为皇后及他所拿捏,若是红夷通商一事成了,则江南通商贸易每年税银之一成又将落入他与皇后之手,富可敌国……

不是顽笑话。

区区一个庄有恭,一个巡抚罢了。

弘昼慢慢冷静下来,倏然问道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他只是收没园墅而已?没继续深究?

亲信嘿嘿一笑,早已料到和亲王会提及,小声道

弘昼的亲信
弘昼的亲信

亲王放心,一座园子罢了,庄有恭如今正准备在秋汛来临之前疏浚太湖三江,正是缺银两的时候,小的自作主张,将园子转赠了庄有恭,他当日便抵押了园墅换得银两充入府库了。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混账!

弘昼冷哼一声,业已气极,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那是英商赠与皇后娘娘的园子!不过挂在你的名下方便打理罢了,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一个巡抚查没?

亲信原以为自己办得妥当,还亲自前来邀功请赏,没想竟被痛骂一顿,眼珠一转,又忙道

弘昼的亲信
弘昼的亲信

庄有恭可是个厉害人物,说一不二,奴才害怕逼急了扯出更多……

弘昼斜歪靠在太师椅上,想了一会儿,又问道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查没抵押充入府库……如此熟练利索?他就没上报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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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这剧情反转太有意思了

亲信常年在江南经营,大大小小官员行事为人如何政绩如何心里都有数,忙拱手道

弘昼的亲信
弘昼的亲信

未曾,不过……对庄有恭来说,这已是寻常之事。

弘昼一笑,直起身子挥挥手

弘昼(和亲王)
弘昼(和亲王)

你即刻把庄有恭在任上的一桩桩一件件欺上瞒下之罪俱实拟好,这园子,我非得夺回来不可。

圆明园勤政殿中,弘历神色肃穆,身子微微往后仰,魏璎珞站在他身后,见他如临大敌,垂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笑道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皇上你莫怕。

弘历冷嗤一声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怕?朕会怕?笑话!

魏璎珞见他依旧口头逞强,也不理他,取过一支极细极细的银针,故意在他眼前晃过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臣妾这就要动手啦?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啊……

弘历些微茫然地应了一声。

此事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日子他的脖后起了一个疙瘩,太医极少敢在他身上用针动刀,没想这疙瘩越来越厉害,他又总是爱挠后脖,不小心给挠破了,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接连冒了三四个疙瘩。

太医照例来看了,还是众口一词的“热毒”,需要静心休养,再进些安神凉茶。

这边太医退下,侍卫却急急送来折子,弘历耐着性子打开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可就完了蛋了,气得摔了折子,半天回不过神来。

魏璎珞虽乔装身处勤政殿,可没胆子去看那折子,只是见他急得又去挠后脖,忙喊道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哎哟!小心!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啧!

弘历脖后一痛,伸手一看,无奈地靠着椅背,一声不吭,竟像是在生闷气了。

魏璎珞走上去,在他身后看了大半天,嘟囔道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不过是几个热疮,戳破放血就好了,若是皇上郁积于心,又不得疏于政务,只怕这热毒倒往里面钻了!

弘历冷哼一声,很是不屑,语气却松了不少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你又知道了?满太医院都及不上你令妃了?

魏璎珞趴在他肩上,凑前去,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这宫中能有几人敢拿捏皇上?施针放血若是有损龙体,脑袋可就不保了。

弘历瞥了一眼那被摔到地上的折子,指了指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给朕捡回来。

魏璎珞伸手玩捏着他发红的耳垂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不去,谁扔的谁去!

如此大言不惭,弘历竟笑了一声,叹口气,拂拂衣袖起身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朕扔的,朕去捡。

说完,真就起身走过去,微微弓身,将折子捡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将折子翻来翻去,垂首立在殿中,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朕钦点的,朕亲自废了。

说完,又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落进了回忆,轻声念道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不为立仗之马,而为朝阳之凤。

这两句诗当时在朝堂及民间传诵甚久,说是庄有恭风度端凝,皇上见之天颜喜甚,赐及第,授修撰。次日,即命入直尚书房。

自入仕以来,顺风顺水,未有过错。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奉兴县的朱呥主使杀人,杀人的大罪,朱呥花钱赎罪,庄有恭竟收了银子就将人放了,还不俱实上报,隔了这些年了,倒有胆子告知朕了?!

魏璎珞捂嘴轻笑一声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我怎么瞧着皇上倒想说……让我知道作甚,要瞒就瞒一辈子!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大胆!

弘历怒斥,一折子扬起,见闭嘴她鼓起腮帮,手一顿,力一收,将折子轻轻拍在她额上,略有些疲惫道,

皇上(乾隆)
皇上(乾隆)

大胆魏鹰,僭越了。

这声“僭越”说的极轻,似乎是怕叫人听见了,真替他罚她似的。

魏璎珞双手夹住折子,又递还到他手中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魏璎珞(孝仪纯皇后)

皇上若觉得庄有恭不是贪墨渎职之徒,便召他进京,当面细细对质。

眼见他又要伸手挠后脖,魏璎珞忙喊住他,拉着他回到御座坐好,唤进小全子,替他去延禧宫拿银针了,这才有了初初勤政殿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