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第一次见到丁程鑫是在福利院。
活动室里其他孩子都在一起玩,而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似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丁程鑫抬头看了一下窗外,又飞快低下头。
警惕,戒备。
马嘉祺只从他身上看到这两种状态。
后来,马嘉祺从院长刘梅口中了解了情况。
“那孩子叫丁程鑫,上个月刚来的。他爸是个爱赌博喝酒,一赌输或者喝醉了就打人,他妈实在受不了了就走了。”
“大概两个月前,他爸跟他说出差,什么都没留就走了,其实啊,是欠了钱还不起,跑了。”
“孩子不知道啊,就傻傻的等,直到债主找上门了,才知道他爸不要他了。”
“债主人不错,见孩子可怜,也没什么亲人就送到这来了。”
刘梅叹气道:“小丁这孩子不哭也不闹的,也不和别人交流,安静的吓人。”
马嘉祺看向活动室沉思。
李眠是临时赶过来的。
他内心暗自匪夷。
先生来趟福利院看望刘院长,怎么还想到领养小孩了。
先生今年才二十四,也没到着急的年龄吧。
就算真的是着急了,怎么领养一个14岁的孩子?
看见丁程鑫的时候,李眠愣了一下。
他打量马嘉祺的神色,欲言又止。
李眠和刘梅去办手续。
马嘉祺和丁程鑫站在院长办公室外。
丁程鑫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尖有些发白。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进入他的视野。
马嘉祺拍拍丁程鑫紧握的手。
“你在害怕吗?别攥着手了,不疼吗。”
“不,不疼。”
但丁程鑫还是把手松开了,改捏衣角。
手续办完后,马嘉祺和李眠带着丁程鑫离开。
车子发动的时候,丁程鑫往外看了一眼。
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回到西山的别墅,马嘉祺吩咐李眠去办事后便看向丁程鑫。
“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你的房间暂时还没有准备好,先住客房行吗?”
“嗯。”
别墅的装修风格偏法式,色调偏暖。
“汪汪汪汪!”
一只柴犬突然从二楼狂奔下来,奔向他们。
丁程鑫脸色一僵,急忙往后退。
马嘉祺注意到了。
“马小柴!”
柴犬迅速停下。
“你怕狗吗?”
“不怕”
“没关系,如果怕的话可以直接说。”
“不怕”
马嘉祺有些疑惑,不怕狗,那是?
“你,是不是对狗毛过敏?”
丁程鑫还是摇头。
“下个月我会带你去体检,到时顺便做一下过敏原检测。”
马嘉祺弯下身子与丁程鑫对视。
“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我既然选择了把你带回来,就一定会对你好,你不用担心我觉得你麻烦。”
“小丁,告诉我,你对狗毛过敏吗?”
丁程鑫迟疑一会,最后轻声道:“过敏,我对动物毛发过敏”
马嘉祺露出笑容。
“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不舒服,不开心记得和我说,我不在,你也可以和李叔说。我们以后就是家人。”
“你现在可能还不习惯,没关系,我们等你适应。”
那时,十四岁的丁程鑫觉得马嘉祺是世界上笑起来最最最好看的人。
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丁程鑫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个一两岁。
李眠心疼他,每天拿本食谱钻研,给他做一大桌吃的。
丁程鑫每次都等马嘉祺吃完才会上桌。
每次不管剩多少,他都会全部吃完,再撑了一样。
不用说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马嘉祺让李眠减少菜量,并要求丁程鑫和自己一起吃饭。
用了十几天才把丁程鑫的习惯改过来。
相似的事还有许多。
明明怕黑,却一字不提。
不爱吃蔬菜却每次都逼自己咽下去。
早上起的很早,干一些根本不需要他干的活。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每一次被马嘉祺发现后,都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
“我习惯了。”
丁程鑫已经十四了。
十四,对于人来说,习惯性格已经形成了,更别提,他还有过家。
所以,许多人往往不会领养像丁程鑫这样的孩子。
不是每个人都有信心养好这样的人。
毕竟他本身是否存在恶劣因子,很难确定。
马嘉祺倒不嫌麻烦。
他一次次告诉丁程鑫,我们是一家人。
一次次帮丁程鑫赶走恐惧。
移到院子里的狗窝,床头走廊的夜灯,换着花样做的菜。
丁程鑫想不明白为什么。
一次在饭桌上,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对你好?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阿程,我们是家人。”
“我知道,可是先生你为什么要领养我呢?对于你来说,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马嘉祺一顿,笑道:“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真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很有缘。”
“有缘?”
“对啊,相遇既是缘。你慢慢吃,我先去公司了。”
“先生再见。”
“再见。”
公司。
秘书给马嘉祺递上几份资料。
“马总,这几家中学的评价都不错,离您所住的地方也近。”
“嗯。”
丁程鑫之前上过学,初中刚读没多久,就被他爸勒令退学了。
马嘉祺找了个老师一对一教他,等知识储备上来后再上学。
下班后,马嘉祺把资料给了丁程鑫,让他自己选。
丁程鑫选了所不用住校的
入学第一天,马嘉祺送丁程鑫去学校。
临走前,摸着头告诉他好好照顾自己。
李眠每天都会开车去接丁程鑫放学,偶尔马嘉祺也会一起去。
丁程鑫是不太想这么麻烦的,但拗不过两人不同意。
日子就这儿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夏季的第一场雨于一个夜晚,悄悄到来。
“嘉祺,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
“阿祺,走,哥带你去摘柠檬。”
“怎么样,我做的柠檬水好喝吧。”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嘉祺,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住了。”
“轰隆!!!”
一道响雷,惊醒了熟睡的马嘉祺。
每次一到下雨天,一些不好的记忆就会出现。
他起身下床去楼下倒水。
回来时却看见房门前蹲着个人。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是丁程鑫。
“阿程?有事找我吗。”
丁程鑫闻声抬头,见马嘉祺站在自己面前,慌忙起身。
马嘉祺这才发现他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还没来的及开口便被抱住了。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
马嘉祺感觉到丁程鑫抖了一下。
“怎么哭了,被吓到了吗。”
“不,不是。”
“那是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我梦到妈妈了,她拿着行李箱,外面下着雨,我让她不要走,她说让我好好听爸爸的话,她说只要我听话,她就会回来找我”
“我等了她好几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接我。”
“后来是爸爸,他跟我说要去找妈妈,让我乖乖的待在家里,他找到妈妈就会回来找我。那天雨下的好大,我等了他好久,最后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先生,我好讨厌下雨天,为什么他们都是在下雨天不要我的。为什么我明明听了话,他们还是不要我。”
马嘉祺心疼地抱住丁程鑫。
“他们不要你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办法去评判他们的做法是否正确。”
“其实我之前也很讨厌下雨天,因为我爱的人都在下雨天离我而去,慢慢的我把下雨当成了离别的标志。”
“但渐渐的我明白了不是下雨使我经历离别,是在我经历离别的时候恰恰下了雨。”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将来你去到哪里,只要你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你永远可以回到这里,这里永远欢迎你,没有人会不要你。”
雨过天晴,阳光穿破阴霾,驱散黑暗不安。
初二时,丁程鑫学校举办元旦晚会。
在见过别人的表演之后,丁程鑫对于舞蹈起了浓烈的兴趣。
马嘉祺知道了便给他报了个舞蹈班。
并同意他放学后想自己乘公交去上课的请求。
但是舞蹈班下课还是李眠接。
上高中后,由于青春期加之营养跟上,丁程鑫长个很快,本就好看的脸也愈发精致。
又因为会跳舞的原因,导致他成了学校很多人的追求对象。
某天晚上,丁程鑫在客厅写作业,马嘉祺在一旁处理工作。
丁程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有消息提示音。
李眠切了盘水果端过来。
“小丁,谁给你发信息呀?怎么一直在响。”
丁程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接关机了。
“广告而已。”
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马嘉祺注意到了这一点。
会议结束后,不等他开口,丁程鑫便道:“先生,喜欢是什么样的?”
“嗯?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就是想问问。”
“真有也没关系,我也不会阻止你,喜欢的感觉啊……”
马嘉祺思考一会儿才道:“喜欢就是只要看到他开心,所有的不快乐都会消失。看到他难受,你也会感到痛苦。”
“那先生,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应该放弃吗?”
马嘉祺怔了一下。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我的舍友,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他问我他该不该放弃。”
马嘉祺伸手去揉丁程鑫的头发。
“阿程,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是我希望你学会进退学会放手。有些时候不是坚持就可以换来善终。”
“知道了。”
丁程鑫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已经被许多人表白了。
被拒绝之后,有的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有的人说自己不会放弃。
他自己也答不上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上别人。
少年人的喜欢常是三分钟热度,来得快走得也快。
坚持下去的,可能是因为爱而不得的征服感,也可能是因为真的喜欢到了极致。
高一快结束时,某次放学等李眠时,丁程鑫被星探找上了。
对方称自己公司很有名,培养出很多大火艺人。
丁程鑫以考试为由拒绝了。
回家后,丁程鑫把这件事告诉马嘉祺。
马嘉祺问他真的不想去吗。
他说不想,这年头当偶像太麻烦了。
但马嘉祺直觉认为,丁程鑫想的。
后来,马嘉祺拿了一张报名表给丁程鑫。
“这是一档舞蹈节目,海选,素人也可以上。偶像麻烦,我们就不当,单纯跳舞”
丁程鑫一直觉得马嘉祺有一个显微镜,轻而易举的洞察他所有的想法,藏都藏不住。
他并不讨厌这样,还会觉得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懂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