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天启城的飞檐,风里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苏清寒从百晓堂出来时,指尖还攥得发白。
那些被掩埋的身世、父母枉死、当年之事一字一句砸在心上,冷得她连呼吸都发紧。
她惯会藏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可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沉郁,骗不了人。
街口转角,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斜倚在斑驳墙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正是苏昌河。
他没上前逼问,只慢悠悠抬眼,唇角勾出一点惯有的痞气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儿出来。”
苏清寒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等你啊。”
苏昌河直起身,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旁人看不见的软。
“谁惹我们清寒不高兴了?”
她别开脸,不愿提百晓堂里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扯了下唇角,脸上却毫无笑意。
“没有。”
苏昌河低笑一声,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又快又轻,像试探,又像纵容。
“清寒,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他从不会刨根问底逼她难堪,只伸手,朝她递出半臂距离。
“走,天启城此时热闹,陪你逛逛。散心这种事,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苏清寒心头一涩。她冷惯了,硬惯了,从没人这样不问缘由、只先护着她情绪。
她对他有情,心早软了一角,嘴上却依旧硬。
“我没兴致。”
“没兴致也得有。”
苏昌河上前半步,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放得极轻。
“就当……陪我。”
他不等她再拒绝,自然地往她身侧一站,并肩往前走。
街上灯火渐亮,糖画、糖人、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她心底那片刺骨的冷。
苏昌河一路不多问,只偶尔指给她看街边新鲜玩意儿,语气时而轻佻,时而温柔。
“你看那个糖龙,做得比暗河那些杀手还凶。”
“要不要尝块桂花糕?甜的,吃了心情能好点。”
“若是有人惹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不用你动手。”
他不说沉重话,不探她心底事,只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用他独有的、带点痞气又极认真的方式,一点点焐热她冷掉的情绪。
苏清寒走在他身侧,听着他漫不经心的话,看着他侧脸在灯火下明明暗暗,那些悲愤、委屈、恨意,竟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
她偏头看他,眼底痛意褪去少许,多了层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
苏昌河似有所觉,侧眸对上她目光,唇角一扬,笑得又坏又温柔。
“怎么,看我看入迷了?”
苏清寒耳尖微热,立刻转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
苏昌河低笑,脚步放慢,与她并肩走在灯火长街上。
“只要你想,以后我天天陪你逛。不管你从哪儿来,有什么烦心事……有我在。”
他不知道她刚刚得知怎样惨烈的身世,不知道她父母双亡、身负血海深仇,只凭直觉知道她心里难受。
而这就够了。
灯火映着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挨得极近。
苏清寒心头那片沉沉的阴云,终是被这抹玄衣暖意,撕开了一道小小的、温柔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