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消失了。
可能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原因……请看下文:
黑灰色的天空像一块很旧很旧的毛毡布,又脏又破,仿佛起了绒。那绒有的很短,毛乎乎的让人想摸一摸;有的却很长,几乎从天上伸到了人间……不!不是几乎,而是已经在觊觎人类了。它们似有似无地缠绕着街上的行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拢住他们,将他们拉上天,再狠狠地……摔入地狱。
下着雨。雨点和毛毡天穹一般也想是细细密密的绒毛,从天上落下。我撑起伞,望着远处密密的树影。
我将刚留长的头发剪了,剪的和之前一样短。
阿里阿德涅丝线。我看到那些飘渺的线就飞舞在我的眼前。远方,阿里阿德涅早就被救出克里特岛,空荡荡的囚房内,萧瑟的冷风从爱琴海吹来,孤单着,塔楼一角,锁链还在晃动,白森森的,不知道是谁的颅骨上有被啃过的痕迹。
“写什么呢?”白藏走过来问我。
“有感而发。”我答。
白藏轻轻叹了口气,那微乎其微的叹息立刻被卷进了冬天无尽的空洞寂寥中。“回去吧,南冶。把黑衣服穿上,她要走了。”
“她会睡在哪呢?”我抬起头,问着朋友。
“她的骨灰会沉到海里。”白藏挑眉,告诉我,我那可怜朋友的归宿。
“你只能用【正确】去伤害人,而不可能拿它去救赎人。”白藏说。白藏引用了我们,还有她喜欢看的动漫中的台词。
“所以人们才需要【谎言】。”我披上外套,和白藏沿着珠江边慢慢走去车站。珠江似乎比我上一次见她时更脏了,里面尽漂了水葫芦以及别的一些垃圾。“还是把她的骨灰投进海里,在这样的水里她得不到安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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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快地跳着,她在附近-
-白雪的下面-
-轻柔地诉着,她能听见-
-雏菊在萌芽-
-她秀美的长发,失去了光泽-
-她昔日的青春和美丽-
-也沦为敝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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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骨灰放在花瓣上,”我穿着色调暗淡的衣服,“让骨灰和花瓣一起漂在海里吧,我记得川端康成说过,不论是多么小的骨灰颗粒都会沉到海底的。”
于是我们将骨灰撒在花瓣上,放进海里,让晨风将她的一部分带走。
她的另一部分已经沦为火焰的吃食……
“不,”我突然又有了力气,“让我们从一个火焰走向另一个,从激情昂扬的痛苦走向致死的欢乐!”
“犯什么中二啊?”白藏捧着她的一部分,“这首诗难道很应景吗?”
“只是觉得像而已。”
桔梗丰足的紫色花瓣像一叶叶小舟,将她的一部分带向更远方。她生前喜欢桔梗,所以我和白藏就特意挑了桔梗。
“在她老家那里,他们还会给她立一个墓碑。”沉默了许久,白藏忽然对我说,“我们去献花,去献桔梗。不要白色,她讨厌白色,她说白色太过苍凉。”
真奇怪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人类用一个小小的脑细胞,就能容纳上帝的天堂。
……和万劫不复的冥乡。
“再见。”我说。
“不,”白藏说,“是永别。”
“说什么呢!”我掐了白藏一把,“她没走,也永远不会走!”
“她一直在……”
“比欺骗他人更可怕的就是欺骗自己。”白藏又摆出那副很理性的样子,其实她的心也在流血。
桔梗花小船,渐渐地看不到了。
-平静,平静,她再也听不见-
-诗颂和琴声-
-这里埋葬着她的一生-
-……-
只不过是一个装着一块骨灰的小玻璃瓶而已。
死去了时间便停止了,再怎么哭她也看不到了。她不会得到超度也不会得到救赎,因为她死了。
愿她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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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野就在前天。
狄野给我留一个美好的幻想,她的一部分会被带到希腊去,她一直想去的希腊。
狄野她是我的朋友。
狄野愿她安息。
狄野最后再送一张红叶的图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