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神殿穹顶,圣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冰冷的金色光柱,直坠而下。
千仞雪立于神殿中央,白衣猎猎,六翼天使虚影在身后微微震颤。方才第七考拔出天使圣剑的余威尚未散尽,眉心的金色神印便再次灼热发烫。
空气中,传来天使神淡漠而威严的回响,不带一丝情感:
天使神天使第八考,开启。
话音落下,神殿四壁的金色浮雕齐齐亮起,无数圣洁的羽毛从虚空中飘落,却在落地瞬间化作冰冷的锁链。
千仞雪瞳孔微缩,感受到一股源自神魂的审判之力,瞬间笼罩全身。
这并非力量的试炼,而是心的拷问。
天使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天使神天使第八考,开启。
天使神“考核内容:审判至亲。以神之公正,裁决你的爷爷——千道流。”
话音落下,神殿中央的虚空扭曲。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
千道流被数道泛着神圣金光的粗大铁链牢牢束缚在神殿中央的石柱上,铁链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金色的血液顺着石柱缓缓流淌。他低垂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面容,却依旧难掩那属于大供奉的威严与沧桑
千道流雪儿……
千道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半分怨怼。
千仞雪爷爷!
天使神千仞雪,告诉我,你的爷爷他有没有罪
千仞雪浑身一颤,手中的天使圣剑险些脱手。
千仞雪为什么……为什么是爷爷?
千道流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而悲凉的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千道流雪儿,这是天使神的意志,也是爷爷的宿命。
千道流你要成神,就必须斩断所有凡俗羁绊。而爷爷,是你最后、也是最深的枷锁。
天使神的声音再次响彻,不带一丝情感:
天使神千道流,一生为武魂殿,为天使血脉,偏执守护,漠视苍生苦难。他有罪吗
天使神你若判他无罪,考核失败,永无成神之机。
天使神你若判他有罪,他将永堕炼狱,神魂俱灭。
这是一道必死的选择题。
一边是她唯一的亲人,从小将她捧在手心、倾尽所有的爷爷;
一边是她毕生追求的神位,是整个天使一族的荣耀。
千仞雪泪水滑落,握着圣剑的手剧烈颤抖。
她想起爷爷教她练剑,想起他为她挡下所有风雨,想起他眼中永远的骄傲与期盼。
千仞雪我不判!
千仞雪让我审判爷爷我做不到啊
千仞雪跪在地上,无助的痛哭起来
千道流看着她,最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是爷爷对孙女最后的宠溺:
千道流雪儿,来吧
千仞雪浑身一颤,握着圣剑的手猛地收紧,金色的眼眸瞬间泛红。她一步步走向石柱,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千仞雪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她猛地睁开眼,金色神力暴涨,天使圣剑高举,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斩向束缚千道流的铁链
千仞雪她纵容我父亲当年对昊天宗出手,害得昊天宗隐蔽多年。纵容比比东霍乱武魂帝国,默许她的野心与杀戮;漠视苍生疾苦。一生执着于天使血脉,却让武魂帝国沦为杀戮的工具,引诱着我妹妹千可成为从把斗罗大陆的一颗棋子,这……就是你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自己心上。
“铛——!!!”
千仞雪扔掉圣剑,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嘶吼
千仞雪“如果要让我用爷爷的命来完成这考核,我不接受!这神位,我不成也罢!我只要我的爷爷活着!”
她扑到千道流身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千道流轻轻抬手按住。
千道流缓缓抬手,带着一生的温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抚平她的委屈与不安。
千道流雪儿,神位,必须成。这是天使一族的宿命
话音未落,千道流猛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握住那柄掉落在地的天使圣剑,然后用力一按——
噗嗤!
锋利的圣剑,瞬间刺入了千道流的胸膛。
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在千仞雪的脸上,刺目惊心。
千仞雪爷爷——!!!
千道流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耳边低语
千道流“雪儿,别哭。”
千道流“天使第八考,你通过了。”
千道流记住,第九考,需要大供奉献祭生命才能开启。爷爷等这一天,等了足足百年……
他的手缓缓垂下,身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融入神殿的圣光之中。
神殿之上,天使神威严的声音响彻:
“斩断执念,明辨是非,舍私情成大道。天使第八考,圆满通过。”
千仞雪独自跪在冰冷的神殿地面,握着染血的圣剑,泪水无声滑落。
她通过了考核,却亲手将最亲的人推向了终结。而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第九考的献祭,早已在百年前,就被千道流刻进了宿命里。
武魂殿后殿,香烛燃得只剩一截残烛,火苗在穿堂风里颤巍巍摇晃,映得回廊尽头的玄色衣袍影子忽长忽短。
千寻疾负手立于殿角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磨损的天使纹章,那是千道流年轻时亲手给他刻的。殿内静得只剩烛油滴落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底,把那点未散的暖意,敲得支离破碎。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声叹息顺着喉间滚落,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又重得像压了千钧的石。那叹息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捧化不开的苍凉,还有几分迟来的、连自己都觉得讽刺的怅然。
千寻疾“可惜……”
两个字碎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哑意。
他终究是没能赶回去。
武魂殿的密讯传进后殿时,他正被旧务缠得脱不开身,一边是武魂殿百年基业的安稳,一边是父亲临终前想见最后一面的执念——偏偏这两头,他竟一头都没能顾全。
指尖的纹章硌得掌心发疼,脑海里浮起千道流幼时笑着把他举过头顶的模样,浮起长大后父亲站在武魂殿高台上,背影永远挺拔如松的模样。那些画面明明隔了几十年,此刻却清晰得像就在昨日,连父亲眼角的皱纹纹路,都在眼前一一浮现。
他知道父亲等了他很久。
从昏迷到弥留,从清晨到日暮,武魂殿的侍从换了一拨又一拨,传信的鸽哨响了一回又一回,可他被锁在繁杂的事务里,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连半步都抽不出身。等他终于挣脱开一切,策马赶向天使神殿时,迎接他的,只有紧闭的殿门,和殿内那缕渐渐消散的、属于父亲的金色气息。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没能看清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没能握住那双护了他一辈子的手,没能说一句迟来的、藏在心底的愧疚与牵挂。
残烛终于灭了,后殿陷入一片昏沉的暗。
千寻疾缓缓垂下手,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嘉陵关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可他此刻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声没说出口的、对父亲的亏欠。
他是武魂帝国的前任教皇,是天使血脉的继承人之一,手握权柄,俯瞰众生,可到最后,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最无上的权力,终究还是没能换得来,那一场迟了的、诀别式的相见。
后殿的风更冷了,千寻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只有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遗憾的叹息,消散在空荡的殿宇里,再也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