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外的气氛依旧紧绷。
胡列娜看着邪月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轻轻叹了口气

少主此次受伤,绝非偶然。唐三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已是半神器级别,再加上他本身的双生武魂与蓝银领域,寻常封号斗罗都近不了他的身
胡列娜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担忧千仞雪的伤势,又莫名想起那个曾经在杀戮之都与自己并肩的少年。只是如今,立场早已天差地别。

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少主白白受了一顿伤吗
鬼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邪月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那张常年毫无表情的鬼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在他印象里,邪月虽性情冷傲,却向来心思缜密、行事克制,是胡列娜最可靠的兄长,也是武魂帝国年轻一代中少有的沉稳之辈
可此刻,他却因为千仞雪的伤势,失了所有分寸,满眼只剩不顾一切的杀意与焦躁。

“没想到,一向冷静的邪月,也有如此急躁的一面。”
鬼魅轻轻摇头,低声自语
他看着邪月紧握的双拳、紧绷的肩线,以及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心中了然。

你冲动行事,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送命,到时候,谁来辅佐殿下?谁来为她分忧?
鬼魅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虽然伤的是殿下,你才更不能乱。
邪月一怔,双拳攥得更紧,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鬼长老说得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落霞关,等殿下养好伤。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缓缓开了。
千仞雪走了出来。

不必担心,一点小伤而已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高傲,金色的眼眸扫过三人
落霞关的高台上,寒风凛冽。
光翎斗罗立在栏杆边,银发如霜,一身浅灰供奉长袍纤尘不染。他指尖虚握,空气里隐隐有流光凝聚,无形的光翎神弓在他掌心若隐若现,冰与光交织的气息清冷孤绝,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只是安静望着远方,眉眼清冷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光晶斗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他的背影上。
光晶斗罗身形窈窕,面容精致,武魂是冰凤凰。周身常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雾,却唯独看向光翎时,那层冰冷会悄然融化,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
阿翎,落霞关风大,你在此站了许久,当心着凉。

光晶斗罗缓步上前,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无妨。
光翎没有回头,指尖的流光微微一凝,连说话的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简单两个字,便将所有亲近的意图隔绝在外。
听闻少主在星斗大森林与唐三交手受了伤,你是在为此事忧心?

他的侧脸线条冷冽分明,银发散落在肩头,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来时,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纯粹的疏离

供奉的职责,是守护武魂帝国,而非儿女情长。
一句话,直指核心,也狠狠戳中了光晶斗罗的心事。
阿翎

你到底怎么了?

光晶斗罗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一阵阵发闷。
那时的五阿翎,贪玩、爱闹,偶尔会偷偷溜出供奉殿,会对着新奇的事物好奇,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眼底有光,有温度,有少年气
眼前的阿翎,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疏离与淡漠,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无事。
光晶斗罗上前一步,冰凤凰的寒气不自觉地微微躁动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笑,会闹,会在我闭关修养的时候给我写信,可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的冰蓝几乎要翻涌成赤红
你变得这么冰冷,这么疏远,是不是因为……胡列娜?

这句话问出口,连光晶自己都觉得酸涩。
他一直爱慕着光翎,从年少到如今,从懵懂到深沉。他以为他们之间,总有一份旁人不及的默契与亲近。可不知从何时起,光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占据了,而那个人,偏偏是胡列娜。
光翎握着光翎神弓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与她无关。
光翎缓缓转过身,银发下的眼眸清冷如霜,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老夫本就如此。从前是装的,现在,不过是懒得装了。
光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难道那些嬉笑、那些亲近、那些独属于我们的时光……全都是装的?

他看着光翎那张绝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心脏像是被冰棱狠狠刺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光翎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淡得像一缕风:

老夫自始至终都把你当做姐姐看待

供奉殿里,只有立场,没有情意
光晶斗罗僵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原来在你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逢场作戏?

光晶斗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不甘
那你从前对我的笑,对我的好,对我的依赖……难道都是假的吗?!是不是都是因为胡列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高台之下,两道身影正快步走来。
正是胡列娜与邪月
胡列娜一身红衣,狐耳微微垂着,眉眼间满是对千仞雪伤势的担忧;邪月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周身杀气未散,显然仍在为千仞雪被唐三所伤而怒火中烧。
两人刚踏上高台台阶,便听见了光晶斗罗那句带着质问的话语。
脚步,同时一顿。
胡列娜微微一怔,狐耳轻轻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时候,被卷入两位供奉的争执之中
邪月则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高台上的两人,神色冷冽。
银发纷飞,他面容绝美却毫无温度,清冷的眸子掠过光晶,又淡淡扫了一眼刚上来的胡列娜与邪月,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与她无关。

从前的一切,不过是老夫懒得伪装罢了。
光晶斗罗脸色瞬间惨白,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胡列娜站在下方,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邪月则冷冷看着这场闹剧,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武魂帝国内部纷扰的不耐。
光晶斗罗看着光翎那张绝然冷漠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冰凤凰的利爪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周身的冰雾骤然变得浓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懒得伪装……所以,那些年的陪伴,那些独属于我们的时光,全都是假的?

光翎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回身,望向落霞关外苍茫的夜色,手中光翎神弓的流光在风中忽明忽暗,将他的侧脸衬得愈发孤绝。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间,胡列娜与邪月终于走上了高台。
胡列娜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又透着无尽悲凉的氛围,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能感受到光晶斗罗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也能看懂光翎眼底那拒人千里的冰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拉了拉身旁邪月的衣袖。

两位供奉,如今少主重伤,唐三虎视眈眈,大敌当前,你们却在此内耗,未免太过荒唐。
他的话语带着年轻一代的锋芒,目光扫过光晶,又落在光翎身上,没有丝毫避让

落霞关防务要紧,还请两位以大局为重。
光晶斗罗被邪月的话惊醒,猛地回过神。他看着光翎依旧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胡列娜兄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狼狈与自嘲。
是啊,大敌当前,他却在这里纠结儿女情长,确实可笑。
他深深看了光翎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痛楚,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再说一句话,他转身,周身冰雾涌动,纵身跃下高台,只留下一个落寞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高台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光翎始终没有回头,仿佛从未在意过光晶的离去。

五供奉,方才……
光翎淡淡打断她,声音依旧清冷

不必多言。少主伤势如何
话题被骤然转开,胡列娜微微一怔,随即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

殿下已在静室疗伤,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光翎轻应一声,再无多余话语,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仿佛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我们来次目的是因为落霞关的防务,想向您请示一二。
光翎的目光在胡列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防务有鬼魅坐镇,无需你们操心。
邪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却终究没再多说,只是拉着胡列娜,对着光翎微微躬身,转身走下了高台。
空旷的高台上,终于只剩下光翎一人。
狂风依旧在吹,卷起他的衣袍与银发。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虚空,仿佛在触摸着某个早已远去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