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无双（十三）

众人寻声而望，果见二人剑势大盛，促地分离，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震得演武场都晃了三晃，明亮绚丽的剑光刺破了空气，激起股股旋流。

无双和萧瑟皆以剑刺地做了缓冲，仍被击退到场边。无双只觉肺腑都移了位，“噗——”地一声吐出血来，而萧瑟亦是血气翻涌，他用真气护住肺腑，嘴角却仍有缕缕鲜红。

无双借大明朱雀的力站起来，很疼，但身体的疼痛已经被他忽略，他心中对萧瑟的认同又添了几分，也更加坚定了要赢的意志——不为所谓天下无双的名号，只为这一战。

可他仅剩一剑，而萧瑟还未用出天斩。那柄昔日一战洛青阳的剑，才是萧瑟的底牌。

无双扯起嘴角笑道:“萧瑟，这柄剑我记住了，它叫流光。今日这一战，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萧瑟也借剑之力而起，答道:“我也是。”

他将真气注入流光剑中，却听“咔嚓”一声，流光剑蓦地从中断裂，下端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无双愣了愣，道:“抱歉。”

折断剑客的剑，委实算一种侮辱，更何况对萧瑟来说，这柄剑似乎意义重大。

可萧瑟一没有对无双怒语相向，二没有多大的悲哀，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流光剑的缺口，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这柄剑是谢熄的，剑柄还有他特意做的剑穗；第二，这柄剑现在断了。

未曾入过剑谱的剑碰上大明朱雀，断了似乎也不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作为执剑人，萧瑟平静得让人害怕。

谁也不认为他会凭一把断剑胜过无双，包括雷无桀。剑断时雷无桀惊讶之余瞧了谢熄反应，他的手止了血，洒了药，却还未包扎，狰狞伤口暴露在外他也不在意，他同样只是负手看了一眼断掉的剑，熹微的晨光打在他脸上，叫人看不清神色。

雷无桀不知道萧瑟为何不用天斩和无极棍，而选择流光。或许是为了公平，毕竟无双昨日被他所伤，而萧瑟本就是半步神游，若是再加上这剑谱第一天斩亦或是天下第一棍无极，恐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如今谢大哥的流光剑已经断了。

是以雷无桀忍痛将心剑扔了出去，道:“萧瑟，接剑！”

可心剑刚飞到擂台边就被萧瑟打了回去，“心剑有灵，认你为主，我不能用。”

萧瑟将流光剑断掉的那一截扔给雷无桀，道:“雷无桀，替我收着它。”

见雷无桀将其收好，才举起断剑指向无双，回了方才的话:“不必抱歉，小无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用出天斩，因为就凭这一柄断剑，我也能赢！”

“来吧，最后一剑！”

无双敛眸，心中有了思量。

从他叫这个名字起，他或许就注定了是无双城的城主，也注定要背负起振兴无双城的责任。这一战，若是无法赢得天下无双城，便让世人记住这天下无双剑吧！

他将真气运于手中，先前收回剑匣的十二柄飞剑立即破匣而出，比邻而列，每一柄剑都带着极盛的剑气，气势更甚从前。

这十二柄剑都被大明朱雀牵引着，无双掌心一动，只见每柄剑都将剑气凝成了实体，汇于一处，激起一道耀眼的红光，融成一柄厚重的赤色长剑，仔细看来，竟与大明朱雀一般无二！

无双飞身握住此剑，与大明朱雀一相碰，便引得赤焰蔓延，朱雀虚影现于他身后，一左一右两剑倒像是朱雀两扇赤羽呼应，威风凛凛。

竟是双手剑术！只是想不到这剑匣还有如此妙用。

无双已知道此一剑为胜负之关键，便弃了左剑的守，只以真气护体，两剑皆为攻势，一齐挥出:“朱雀神临，天下无双！”

这一剑威压十足，剑气之盛连空气都被压缩，稀薄的氧气扼住了场内人的呼吸，冲击之下掀起股股劲风裹挟而去，场内气温骤升，连萧瑟都觉得热，可他未曾动，手中握着流光，溢出的寒意让他得到了一丝慰藉。

萧瑟突然想起王叔说过的一句话:“楚河，你记住，剑是你的朋友。当你认定一把剑后，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名扬天下，你都不能抛弃他，哪怕它已经断了。”

剑是剑客的朋友，无论哪一柄剑，都能与剑主心意相通，这并不是心剑的特权。不是每一柄剑都是心剑，但每一柄剑都有心，会在激战时兴奋，会在折断时哀鸣。

断剑或许从另一个角度看并非是一种耻辱，而是英雄的证明。只要心中有剑，剑心有主，便能斩天下！

萧瑟握住流光运势，他想起王叔说过他曾追其师李长生于天启城外，遇到姬如风师父，他一剑引秋水，却被姬师父一棍倾覆。

天下武学皆是一般，手中之物不过形势不同，可以融会贯通。他虽难悟剑势，却可将棍之领悟寓于剑中！

昔者司空长风于登天阁一枪引满城风雨，雷云鹤亦于登天阁一指引晴天惊雷，百里东君也于碉楼小筑以七盏星夜酒窥见白日星辰，天境可引天降异象，虽名为逍遥，仍有所待，唯有神境者才能无所凭借，达到真正的逍遥！

萧瑟突然感觉一直桎梏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止步半步神游，盖因心境未明，此时竟已豁然开朗。

他执起流光，真气凝出流光断掉的剑尾，直接对上无双的大明朱雀:“我以一剑入九霄，见仙人逍遥！”

冲天剑气直指云霄，刺破层层白云，洒落半边天的绚丽云霞，美得令人心惊。他的剑势如破竹，截断无双的剑势，无双的左剑由十二剑所化，并无实体，一瞬间竟被击得消散，而他亦被击中，翻身滚落在地！

无双再难抑制体内之伤，口中鲜血喷涌而出，他强撑着站起，低头道:“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