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兰因絮果

萧瑟的未尽之语谢熄自然是没有听到，可他仍道:“有什么好怕的？荆棘丛砍了便是，我的剑够快；人在江湖谁能不沾点血，更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替你拔剑，谢熄在心里道。

这条路……是皇权路，亦是黄泉路，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可萧瑟不怕，他心里有定数，谢熄自然也不会。

因为他不仅是谢熄，那个只知江湖道义、诗酒人生的剑客，他是谢十七，也曾是个风光恣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他在十七八岁时就已经见识过了无尽的厮杀，数不清的人倒下，又有数不清的站起来，鲜血浸透了大地，将土壤都染成了暗红色，那是战场的残酷，也是权力倾轧的结果。

后来他隐姓埋名行走江湖，更是见过数不清的杀人掠货，冤冤相报，他是荆棘丛里走出来的，不怕被困难围绕，脱胎于淋漓鲜血，死亡对他来说更是常态。

他从不怕什么，唯一能让他心悸的，是见萧瑟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唇上毫无血色，声音微弱，仿佛随时都能化为蝴蝶飞走。

可他向来面不改色，对萧瑟的关心就与其他人毫无两样，就看起来稀松平常。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一个人，或许是因为他不只是萧瑟吧，他还是萧楚河。

在萧瑟趴在他背上走的一条条路上，在他上山的一梯又一梯台阶上，谢熄细细想了很多。

想青年的嶙峋瘦骨，想他说自己不会武功时低垂的眸，想他遇到危险难以逃脱的无奈。可他分明是那皇城中的天之骄子，注定万众瞩目。

是的，从萧瑟说出雪落山庄这个名字的时候，谢熄就知道了他是萧楚河，因他眉宇间难掩的桀骜与疏狂，因他这一身云烟细棉，因萧楚河也有一座雪落山庄。

还因……后来萧瑟趴在他背上时，唤了声让他心肝震颤的十七。

十多年前，萧楚河还是个可爱的小公子，端方持重，却也不失孩子心性。那时暗河还未脱离影宗，而他又是苏白微的徒弟，被她甩给雷梦杀和萧若风后，常常出入学堂。

记忆中是一个炎炎夏日，稷下学堂刚放假，几位年长的皇子相约着要悄悄去斗蛐蛐儿，谢熄当时已经十五六岁，觉得这玩意儿委实没意思，便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溜走了。

闲逛着正瞧见院中池塘旁坐着个小娃娃，夏日的池塘绿油油的，大片大片的荷叶在风中像翻滚的浪，朵朵荷花红艳非常，池边的风是清凉的，吹拂着两人的发丝，遮挡了些微视线。

谢熄笑问:“小皇子，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儿？”

幼时的萧瑟答道:“没意思，不好玩。”

谢熄又道:“那你在看什么呢？”

萧瑟煞有介事的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谢熄一下子就笑了，这小皇子板板正正的还挺有意思，咬文嚼字的。

他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瑟偏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认识你，但你这时候出现在学堂内院，又非皇子伴读，你是暗河的人，来找王叔的。”

“这么聪明啊？”谢熄调笑着看他，道:“你猜对了，我是谢家十七。”

“谢十七？”萧瑟淡淡道:“我听说过你。”

“是吗？听谁说的？”

萧瑟道:“琅琊王叔说，你是暗河这一代最优秀的一个。”

谢熄暗自笑了笑，没想到萧若风还会夸他呢。

……

后来是怎么分别的，他已记不清了，不过匆匆数年，那个念着咏荷诗的小孩已长成了芝兰玉树的青年，变成了如今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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