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全谦不慌不忙地从他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药瓶，动作熟练到似乎是经常发生，围观群众的嘈杂声也渐渐平息。

　　杜全谦打开药瓶，将药液滴在短匕上，检查一下是否对得上，毕竟解药吃错可就要命了。

　　……不是这个？

　　但杜全谦绝不会记错，盛放解药的药瓶杜全谦一直都是一拿一个准，怎么会搞错？

　　看到杜全谦的动作停顿下来，实战课老师也坐不住了，杜全谦当下立断要找学塾的大夫。

　　嘈杂声渐渐大起来，柳廉允冲上场地扛起莫凌就去找学塾大夫，杜全谦紧跟在后面，实战课老师努力地维持着秩序。

　　片刻之后，仔细比对的修灵者大夫肯定地回答杜全谦：“成分不冲突，不是解药。”

　　杜全谦明显的急了，把包里的药瓶一股脑地倒在大夫面前：“前辈，麻烦你，帮我看看哪个是解药吧！”

　　大夫拿起一瓶，边观察边问：“毒药的名字是什么？”

　　“寄心，寄送的寄，心脏的心。”杜全谦期望着大夫能从名字中听出什么来。

　　不料大夫凝思片刻，摇了摇头：“没听过，从哪儿得来的？”

　　“我爹爹给的，”杜全谦如实回答，“他应该是从路边的药铺买的。”

　　“哪个正经药铺卖毒药啊……”大夫略显无奈，“药铺去问过了吗？”

　　“那摊位六年前就不开了。”杜全谦是真的急了，他从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大夫已经在这几句话的时间中检查完毕，最后给出一个结论：“这些药成分都不冲突，都不是解药，还有不少我没见过的药。”

　　“去找学塾附近的修灵者医馆！我带着莫凌去找我认识的那个大夫！”柳廉允果断地扔下两句话，带着莫凌夺门而出。

　　“有发现灵气传音！”杜全谦赶忙在柳廉允身上拍上自己的灵气印记，补了一句话。

　　………………………………

　　对于柳廉允这种火级修灵者来说，灵气全开的情况下即使带着一个同龄人也毫不费力，原本半天的路程被硬生生压缩成一个时辰，而莫凌也在路途中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莫凌刚睁开眼就看到身下的草地在疾行而过。

　　“你中了一种急性毒，学塾大夫没见过，我带你去找解药。”柳廉允对于莫凌的醒来感到有些意外。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后，莫凌按了按柳廉允的肩膀：“……慢点，想吐。”

　　柳廉允：……

　　莫凌的情况渐渐好转，柳廉允也体力不支，但好在就剩最后的几百米，莫凌就被放下来和柳廉允搀扶着一起走。

　　走着走着，莫凌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不是在往盛空凝那走么？？！！

　　但事已至此，莫凌也没有什么办法，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去寻找医治。

　　离盛空凝家的门只剩几米了，二人加快脚步，柳廉允本想抢先一脚踹开门，但没想到这门不知何时加上了门栓，也只能在门外大喊：“空凝姐！帮帮我朋友！”

　　盛空凝和唐乐双双愣住。

　　此时的唐乐还在一边和盛空凝商量着计划的细节一边帮着盛空凝捣草药，虽然他的灵气领域早就感知到两个人的到来，但他实在没想到来的是他的防线二。

　　唐乐拉开门也没有立刻放二人进去，灵气在二人身边游走了一圈，才说道：“进来吧。”

　　……真的很像家里的男主人。

　　柳廉允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他唐乐哥又在这里和空凝姐拉拉扯扯，只管搀着莫凌坐到盛空凝对面：“空凝姐，你快看看，我朋友中毒了，学塾大夫也无能为力。”

　　但任人摆布的莫凌思维放空，即使中了毒，但已经有所缓和。他用灵气探视屋内情况时，在柳廉允尝试踹门的一瞬，他清楚地看到唐乐的一只手迅速地从盛空凝肩上撤回来。

　　狗男女。

　　盛空凝放下手中的药叶，手指搭上莫凌的手腕，问道：“毒药的名字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盛空凝感受到莫凌极快又紊乱无章的脉搏，心里已经有数了。

　　“寄心，寄送的寄，心脏的心。”柳廉允抢着回答，却不知为何唐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盛空凝刚刚还在摸索药叶，全身上下浸润着清新的植物气息，抚上莫凌手腕的白嫩手指还沾染着少许药叶的汁水，冰冰凉凉的刺激着莫凌的神经。

　　但改变不了这药很苦的事实，莫凌进门就闻出来了。

　　而盛空凝在听到毒药名后明显一愣，默默收回手指，转身去倒了杯热水，放到莫凌面前。

　　“多喝水，死不了。”盛空凝的语气明显比前几日冰冷，似乎是有心事，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

　　“学塾的大夫不行啊，我早就说该换了。”唐乐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连老鼠药都看不出来。”

　　柳廉允：？？？老鼠药？？？

　　“啊？他中的毒……其实是老鼠药？”柳廉允感到不可置信。

　　盛空凝和唐乐一齐点点头。

　　“不过能让莫凌小朋友蔫成这样，用量还不少，”盛空凝补充到，“也不能怪他看不出来，毕竟很多猛毒的毒效都是如此。”

　　柳廉允勉强接受，但很快又发现了新问题：“……空凝姐，你们认识？”

　　“嗯。”盛空凝心不在焉地回答，随即对莫凌说：“把水喝了。”说着还向杯里加了一片刚刚还拿在手里的药叶。

　　莫凌突然不敢喝了。

　　唐乐实在忍不住了：“小朋友又以为你在下毒呢，盛空凝。”

　　盛空凝撇了唐乐一眼：“人家有名字的。”随即转头看向莫凌：“清热解毒提神的，只要用量少就有益无害。”

　　唐乐单手撑着头，目光在盛空凝和莫凌两人之间流转，眼看着莫凌好不容易喝下水，便毫不避讳地问起盛空凝来：“继续？”

　　柳廉允觉得这个院子容不下他了：“那……莫凌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唐乐招一招手：“回去干什么，天都黑了。”说完就看向盛空凝：“你说……他拿你做的老鼠药下毒，会不会也是伪先部？”

　　盛空凝摇摇头：“都是六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谁知道我？”

　　“可你是药人这件事在六年前保不准就有人知道啊。”唐乐一针见血。

　　柳廉允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那个……空凝姐……”

　　结果被盛空凝打断：“就算有也是少数，而且他们怎么知道莫凌和我有关系？”

　　“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唐乐无奈地摊手。

　　“你不会是心疼这孩子吧？”唐乐见盛空凝不说话，便进一步发表自己的看法，“那你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看到盛空凝不解的眼神，唐乐抢先表示：“我们没有理由，我们天天跑中郡干什么？”

　　盛空凝反驳道：“我也没有理由啊，你们起码还能以回学塾看看为理由进去啊。”

　　唐乐一拍桌子：“那就让莫凌去，他中了毒，他有理由接近。”

　　“不行。”盛空凝也拍起桌子来，“于情于理都不行。”

　　唐乐一脸八卦地凑上来：“嗯？怎么说？你把他治好他不欠你铜板？”

　　莫凌心里一咯噔，虽然他听不懂盛空凝和唐乐的对话，但还是有隐约的不祥预感，更何况老天也开始有所预示地开始打雷了，听得莫凌一个震颤。

　　“欠铜板和欠人情是两回事。”盛空凝脸上是长久不曾有过的认真，“莫凌若是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来解决，那这是怪我这个幕后主使，还是他这个倒霉蛋？”

　　“我怎么担得起？”

　　柳廉允逐渐崩溃：怎么办怎么办信息量太太了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而莫凌的思绪被湮没在愈来愈响的雷声中和盛空凝发自肺腑的心声中。

　　莫凌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盛空凝刚刚的一番话的确让他动容。她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坚定，义无反顾，似乎他的利益成为了她的全部。

　　盛空凝和唐乐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由柳廉允的肚子叫打破了沉寂。

　　“呃……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柳廉允打着哈哈转身就走，唐乐和盛空凝都没有拦他。

　　“回来。”盛空凝在柳廉允即将掩上门时喝住了他。

　　“最近中郡不太平，你今晚留在这里，明天去学塾给莫凌请两天假。”盛空凝发话，她可没忘上次曲箐箐抱怨柳廉允半夜回家身上还有淤青的事情。

　　“可……空凝姐，你这儿拢共两间房……”柳廉允想找理由推脱。

　　“我和唐乐睡地板。”盛空凝斩钉截铁道。

　　“不是，你要睡地板就睡，拉上我干什么？”唐乐觉得很冤。

　　“那你说，在场的人，谁俩的年龄大？”盛空凝撇了唐乐一眼。

　　唐乐拿盛空凝没有办法，说不过也打不过的，他宁愿省省挣扎的力气。

　　盛空凝对着柳廉允招招手：“小允，来帮忙。”说着就带着柳廉允走进厨房，还不忘回头叮嘱唐乐和莫凌聊天要和睦一些。

　　柳廉允的手艺是出奇的好，完全不逊于盛空凝，盛空凝和柳廉允待在一起的时候无时不在感叹为什么有年纪轻轻就手艺如此之好的孩子，又乖巧情商又高。

　　为什么不是我弟弟。

　　两个人配合效率就是高，即使是四人份的晚饭也完全不在话下，更何况有人陪着心情好。

　　另一边的唐乐直接开启八卦模式，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什么问题逮着莫凌就问。

　　就比如说：“你觉得盛空凝人怎么样？”

　　莫凌真的很想翻白眼，要不是娘亲生前告诉他要尊重别人，他真的很想翻白眼附赠当场掀桌。

　　“啰啰嗦嗦的老阿姨，整天搞得神神秘秘，自以为是的。”莫凌冷着脸回答。

　　“嗯？你不觉得她靠谱吗？”莫凌摊开折扇扇起风来。

　　“不靠谱。”莫凌的眼神略微有些闪躲。

　　唐乐表示认同似的点点头，又换了个角度继续问：“你不觉得她在关心你？”

　　“……我不需要她的关心。”莫凌偏过头小声地说。

　　“小朋友，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唐乐眼角的笑意越发加深了，“是在心虚呢，还是在心虚呢？”

　　莫凌偏过头不去看他，没有回答。

　　唐乐又换了只手摇扇子：“长得怎么样？”

　　莫凌一脸凝重：“不男不女的。”

　　唐乐实在是绷不住了，“不男不女”这标签算是焊死在盛空凝身上了。

　　唐乐的目光转向厨房中的盛空凝，现在他不得不回应盛空凝在灵气传音中的喊话了。

　　盛空凝道：“你问人品和性情也就算了，问长相干什么？”

　　唐乐回复：“这不是帮你想着能不能用色诱嘛。”

　　盛空凝十分无语：“……唐乐，我不是颜末，我用不来那种法子。更何况，你觉得我有条件可以色诱？”

　　唐乐继续说道：“好嘛，反正计划进行顺利，你继续保持。”说完就继续看向莫凌。

　　而莫凌看着唐乐眼神那般“痴缠”地勾上盛空凝，又在心中骂了不下十遍的狗男女。

　　狗男女！又装清高！

　　……………………………………

　　晚饭过后就要分配房间，莫凌搞不明白为什么盛空凝家里还有那么多被褥，不过没想到唐乐先帮他答疑解惑：“盛大夫，这么多被褥，你这儿时隔一年又成收容所了是吧？”

　　盛空凝也不甘示弱：“还不是因为你们，伤员一号。”

　　柳廉允在一旁虽然对他们的这两句话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多嘴，被盛空凝叫到他也是没想到的。

　　“小允，你和我睡一个房间，怎么样？”盛空凝看向柳廉允，轻声询问道。

　　柳廉允哪敢不同意，刚要应声就听见莫凌发话：“我不要和他一间房。”说着腾出手指向唐乐。

　　先不说那雷声，莫凌总是觉得唐乐的心眼更甚于盛空凝，也不知道一晚上的时间他能打开怎样的新世界。绝对不能睡在一间房里！

　　“哦，”盛空凝故作高深地应答着，随即拉着柳廉允往唐乐身边挪了一步，“那我们三个睡一间，给你留点个人空间。”

　　莫凌：？？？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莫凌听着愈来愈近的雷声，硬着头皮拉住盛空凝垂下的衣袖，也低着头不敢看她。

　　盛空凝和唐乐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勒出笑容。

　　……

　　最后还是盛空凝和莫凌一间，唐乐和柳廉允一间。

　　躺在隔间小床上的柳廉允翻过身面向地板上的唐乐：“唐乐哥，空凝姐是不是一个月前救了莫凌，所以他们才认识啊？”

　　唐乐也翻身过来单手撑头：“还是小允聪明，能找到关键。”唐乐对第二道防线之一的柳廉允十分满意。

　　柳廉允点点头接下了这份夸奖，他也是刚刚才根据唐乐的那句“救了人家所以人家欠了钱”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伤到换了五盆水的病人就是莫凌。

　　这样说的话一切就好解释了。莫凌应该是已经失去了爹娘无处可去，还受了重伤，被盛空凝捡回来才有了今天。

　　柳廉允的脑袋转的总是很快，当他无意看到骆管事手中莫凌的资料就有所察觉了——莫凌和盛空凝很相似，甚至说他们的过往几乎完全相同。

　　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莫凌幸运地遇到了锋芒尽褪的盛空凝了吧。

　　听姐姐说，当年的空凝姐走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用命蹚出来的。

　　这个晚上柳廉允作为旁观者，可是清楚地感受到了莫凌见到大场面的呆懵，以及盛空凝和唐乐之间欲吵不吵的谈话氛围。。

　　虽然二人的表现比以前来说，要更刻板一点，甚至可以说是……好像在演给他和莫凌看。

　　但柳廉允的识时务从小养成，他想保脑袋，他不问了。

　　而有一墙之隔的盛空凝和莫凌格外核谐。　

　唐乐老师的小课堂——

　　唐乐：灵气传音，修灵者之间用灵气联系来交流的方式，可以多个人同时联系，不用面对面，比通灵要高级一些，消耗灵气也多。

　　唐乐：当然，想要进行灵气传音，修灵者之间必须留有对方的灵气。

狗男女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