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家是哪里?过几日墨某派人去拜访。”
老太监在御前伺候,知道墨连城是红人,才这么卖力气的。他一面作揖一面说:“公子快回家去休息吧。主子心里惦记您的身子呢。您保重!”
轿夫背着墨连城来到轿子前,小心翼翼的想扶着他坐进去。那人脚刚一落地,就捂着胃弯了腰。脸色变得蜡黄蜡黄的。
林七七机灵,赶忙从轿子里拿了痰盂,墨连城再也忍不住,撑着她的手吐起来。他多日水米未进,吐的全是黑乎乎的血块。
林七七看得胆战心惊,面色又不敢露出来。墨连城自己却还拉着她的手安慰:“是陈血,搁在肚子里难受。吐出来就好些了……”
扶着他坐好,又盖好被子,那人攥着林七七的手不撒开。
林七七当着下人的面不好拉拉扯扯,脸立时通红。可是这两抬轿子哪里坐得下两个人?
墨连城也有点后悔平日里没有预备八抬的轿子。他怕太招摇,从来都是轻车简行。
轿夫有眼力见,劝着说:“公子坐不住,扶一扶也好。”
林七七这才红着脸挤进轿子。轿帘一落下,那人的头就靠在了她肩头。
林七七也是一万个心疼,摸着他的脸问:“那一棍子伤了你了?”
墨连城一愣,随后扯着嘴角笑了说:“林七七看见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宫门口呢?”
林七七望着他,促着眉头说:“公子,给我打一身盔甲,以后我给你当侍卫。打仗的时候在你左右。”
墨连城坐起看,眉眼弯弯的看着怀里的人。天下哪里有要媳妇当侍卫的公子。那不是丢人吗?
他拍拍林七七的手说:“往后……我也不一定再打仗了。这旧伤实在恼人,那一棍子,要是几年前,是肯定能躲过去的,可是如今……哎……”他长叹一声:“为将不强,会连累周围人的。”
“公子……”林七七忍不住要掉泪。
墨连城用冰凉的指尖摸了摸女孩的下巴,轻轻哄道:“往后别老叫公子,叫点别的我听听。我也想当哥哥。”
这人老是吃死鬼的醋。
林七七也是无奈,脸又红了,踌躇半晌才试探着叫:“城……哥哥……”
这一下墨连城笑的开心,紧搂着林七七的细腰说:“往后没人的时候就这么叫。也不许再叫别人哥哥。”
林七七浅笑着不说话。
墨连城拉着她的手放在腹间,轻轻按揉着说:“城里的告示是你写的?”
“公子……城哥哥怎么知道?”
墨连城从怀里掏了半天,总算找到那个小纸条。拿在手里细看,字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殷开了。
他有点失望的用手掌反复抚平那纸条,看了看又是笑。
“你这字绝无仅有,一看那告示就出自你手。”
林七七抢过来那纸条,想要撕了。
“我的字太难看。”林七七有点发狠的说。
墨连城赶紧抢回来说:“我的林七七是个将才,能四两拨千斤。以后也许我给你当侍卫呢。”
他看着那字迹,又接着问:“你本家的字还会写吗?”
林七七点点头:“嗯,赫人的字,还有楼兰话我也会。我阿婶是楼兰人。”
“怪不得?”墨连城看着林七七那摄人心魄的大眼睛说。
“怪不得什么?”
“人都说楼兰的女子美,我的林七七是楼兰最美的公主。”
博平四月,院子里的芍药正盛。
墨连城卧房的窗户外有几支芍药花王,足有银盆那么大,正迎着风开到鼎盛。
林七七端着托盘来到窗户前,那木隔扇窗开到一半。她咬咬粉唇,打算进屋去关好。
这窗子正对着墨连城的床帐。那人这几天夜里喘得厉害,应该避着花香才对。
刚要迈步,窗里又传来深深的咳声,能隐隐听到那人在喘。
这是又要着凉了。
此时房里还有另一个说话的声音。
“公子,要不歇一歇?”
林七七听着,那是他的副将松岳。
“说……吧,无妨……”墨连城勉强止住咳,哑着嗓子说。
“好……眼下西山大营忙着操练仪仗。太后进京加冕在即,弟兄们难得进一趟宫,练得挺起劲。”
“咳……”墨连城又开始咳,还叹了口气。
皇太后与外戚谋逆失败后,太后被废,发到观里削发为尼。
皇帝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接进宫来。以前老太后在的时候,皇帝每次提到接亲妈进宫,都会被大臣群起而攻之。这一次终于扬眉吐气。趁机把亲妈封了太后。
林七七知道墨连城不太愿意西山京营去宫里作仪仗。他私下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可是皇帝心气高,容不得别人说扫兴的话。
墨连城果然没什么兴趣,换了话题说:“入夏后要开始准备官兵的棉衣了。想着给兵部写折子,去年的棉衣太薄了,今年要换厚些的。”
“嗯……”松岳语气里有些为难。
“怎么了?”
“兵部侍郎换了人,粮草和装备采买听说也要换规矩。我们去了一次,人家说秋后再说。”
“秋后?那怎么来得及!咳咳……”墨连城明显不悦的说:“我给兵部写信,这事不能耽误!咳咳……”
说话间就听见那人起身穿鞋的声音。
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是皇帝的亲表弟。这皇上的亲妈一家在江南被打压太久,此刻好不容易出头,立刻露出有恃无恐的面目来。
“哎,公子您别太操劳,我再去试试,回来和您禀报。”
“我这一病,这些个人都拿搪。”墨连城喘息着说:“今儿个累了,你先回去。也容我想想这事怎么办。”
“哎……”松岳似乎松了口气,退出来。
一出门就撞见等在门口的林七七。
“夏婶子……”松岳恭恭敬敬作揖。他们这些墨连城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林七七名义上是妾,却是墨连城的心头肉。要不是八王爷弄出一门赐婚来,这夏婶子早晚是正头夫人。
“松公子要不要去正屋喝杯茶!”林七七客气的问。
“不了不了,改天吧。”松岳刚过了堂,巴不得早点跑。
墨连城这一病,脾气不好,下属们都有些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