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时玖一连几日都告病没去早朝,商瞿自然是留在家里陪他。
时玖倒不是闹脾气,一方面是他真的病中难受,另一方面是他有别的主意。
“这样能行吗?就算没有小将军,朝廷也有尚公子在呢?属下觉得皇帝倒未必会服软。”小六皱眉,对时玖这种近乎自损的方法不太赞同。
“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家少爷少爷吃亏?少爷有把握。”时玖在床榻上坐直身子,拍拍他肩膀。
小六看着他,最后终于温和地点头。
“属下知道了,这就去找车行谈论此事。”
“不忙,”时玖又问,“阿瞿去哪儿了?怎么一早上都不见他人影……”
“小将军本来是在前庭打拳,谁知后来又下雪了,而且这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小将军本来是带着属下还有方秦先生他们在院子里扫雪,后来您唤属下,属下便进屋来了。”小六解释道。
时玖笑了下,“既然这样就告诉他们甭扫了,差不多就成。河阳雪大,等过两日少爷带你们打雪仗。你让阿瞿进来。”
“哎。”小六应着去了。
没过一会儿商瞿就来了。时玖看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走进房间里。
时玖坐在床上张开双臂,商瞿近身时他瞬间觉得一股子寒凉气逼近。商瞿没抱他,在时玖额上宠爱地吻了吻。
“等一会儿,我身上有凉气,别过了你。”商瞿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时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今天身上怎么样?头还疼吗?”商瞿脱了外衣,站在火盆旁边烤火,想快点把自己身上的寒气烤去,好挨着时玖坐。
“好多了,”时玖抻了个懒腰,“就是身上还没力气,骨头里疼得厉害,但是比前两日好多了。”
商瞿点头,搓搓手,觉得差不多,便挨着时玖坐到榻上,伸出手臂揽着他,再一次贴了贴他的额头,倒是不热得那么厉害了。
商瞿眼尖看见时玖搁在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的书卷,时玖发觉他表情不对,想捂也来不及了,只得乖乖交代给商瞿。
商瞿接到手里一看,是一册《嵇康传》。
老郎中早说了,时玖病中不能长时间用眼。时玖怕挨商瞿的说,只好转身揽着商瞿的脖颈腻歪。
商瞿无奈道:“……眼睛疼了吧?”
时玖默默地挨着商瞿的颈侧点头。商瞿颈侧泛青的血管中血液正在不息止地脉动。
“想看书怎么不跟我说?”商瞿揉了把时玖的脑袋,终究没舍得训他,叹了口气,说道:“看到哪儿了?我给你读。”
“我之前才在书市上淘的,不看实在是心中惦记……读到‘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时玖道。
商瞿替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被子,让他倚得更舒服一些,这才找到时玖说的位置,一手执着书卷,一手揽着时玖轻轻拍他的肩膀。
“刚才吃过药了吗?”
“吃了,”时玖道,“小六从厨房端来给我了。”
时玖说着,吻在商瞿唇上,灵活的小舌头趁其不备探进商瞿的唇齿间。半晌,两人才喘息着分开,口腔中都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信了吗?”时玖笑道。
商瞿点点头,朝时玖口中塞了一颗桂花糖。
“禹不逼伯成子高,全其长也;仲尼不假盖于子夏,护其短也……”商瞿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沙哑,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习惯性的吞一下。但是时玖爱极他的声音和小习惯,听着听着就不知道商瞿说的是什么了,尽顾着陶醉在商瞿的声线里,好半天才将注意力又转回商瞿他念得内容上。以至于商瞿都念完了一卷,时玖还不知所云。
商瞿,“……”
“这些字怎么能跟你比?”时玖无辜道,“如果你总能抽出时间来陪我我哪里还顾得上看书……”
“这不是在陪你呢,”商瞿揉揉时玖的头发,“入秋的时候家里送来的那块皮子不错,我让人给做成了大氅,这两日就能取回来。”
“嗯。”时玖想了想,“我怎么记得有两块来着?”
“还有一块儿大的,让人裁小了给你做了护手跟护膝……”
时玖心疼道:“那么大的皮子多难得?你怎么给裁了?”
“反正也用不上,给你做大氅的皮子更好一点……”商瞿不明白时玖怎么突然就急了。
时玖:“你傻吧,人家送两块给咱们肯定是给咱俩用的啊……”
商瞿:“我不冷,用不上它。”
时玖只得叹气,转念一想也是,有好的自己留意些再给商瞿做一身也就罢了。
“听小六说你想过两日打雪仗玩?”
“左右无事,”时玖道,“偶尔玩一下也不算丧志。”
商瞿道:“得等你病好了,这两日你是别想了。”
“知道了知道了,”时玖扁嘴,“等好些了还是先去看看苏先生,昨日还让人捎信来问我的身体。”
“别太劳神,我知道你的打算,不用担心,迟早都能解决的。”商瞿给时玖揉着额头两侧的穴位。
时玖心里好笑。在商瞿心里什么国家大事都可以一笔带过,比不过他说一句头疼。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刘婶过来知会他们午膳已经做好了。
商瞿便披上外袍亲自去盛两人的饭菜。倒不是刘婶不愿意替他们端过来,实在是时玖的胃口只有商瞿摸得清楚。
商瞿没多久就回来了,盛了一大碗冬瓜汤配上煮得晶莹剔透的粳米饭,还有一碟松仁玉米给时玖搁到软榻的方桌上,替时玖披衣裳挽袖子,连勺子都递到手里伺候了全套,这才自己捧着一大碗卤肉面秃噜秃噜地吃着。
时玖暗道一句天赋异禀,人不怕冷真的是没办法。商瞿就穿了薄薄两件衣裳出去,回来的时候肌肤还是热的,一点被冻到的意思也无。
这边正吃着,只听见前庭又传过来零星的吵嚷声。
时玖二人的卧房里窗缝和门缝都贴了棉条,因此传到这里的争吵声在前庭是何动静可见一斑。
商瞿几口吃完了半碗面条,一抹嘴,“别急,吃你的,我去前面看看。”
时玖只得点头,却突然猜到了来者,他叫住了商瞿。
“阿瞿,等等。”时玖抿抿唇,“如果是楚天诚来了,就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