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南见宇文离呆立不语，不由怒骂一声：“书呆子”。从袖间摸出凝脂玉笛，吹动数响。而后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半盏茶时间，一只白鹤从云霄间疾驰而下。

叶若瑄拿眼偷瞄，只见白鹤胸前挂一金色八角令牌，篆书“文安”二字。其身后背有竹篮，司空南从中取出空白书卷和文房四宝。

半刻书毕，又取出印玺郑重其事压上。打量几眼这才递了过来：

“丫头，这便是我文渊草堂正式聘书，待你休息安好，可随时来我文渊草堂淑芳阁授业。”

叶若瑄眼眸闪烁金星，正要开口便感觉衣角被人拽了几下。

“堂主这怕不合适吧？家妹年方十六，尚不足以担当重任，阅历所限，难以众望所归。”

宇文离拽着叶若瑄衣角，深恐她再惹出事来。

“荒唐！才高不在年龄，若终日平庸，即便八旬老翁何以自傲？若生性聪慧，小儿亦可为师表！我西齐都似你唯唯诺诺，又如何在东部王国立足！”

司空南气的胡须乱抖，把聘书朝宇文离一扔，跨上白鹤傲然离去。

“这……”

宇文离再三看着聘书，确认无误这才吐出一口气：“三妹，跟我回家。让爹爹定夺。”

此时国师府书房房门紧闭，身穿黑色玄衣的宇文远端坐梨花木靠背椅上，手指在书桌上有节奏叩击着。

房间没有点灯有些暗，偶有一束月光透过雕花纸窗打在宇文远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五官恰如其分被光线埋没，说不出的诡异。

许久，宇文远嘶哑出声：“你说的都是真的？”

“回老爷，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老爷若不信，可再派人前往武定城，一问便知。”

黑影颤巍巍应答。

“不必，”宇文远摇摇头：“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特别是夫人。”

说罢，一脸冷漠挥挥手。

“诺。”

黑影蠕动几下，重归平静。

宇文远垂下头，久久沉默。待重新抬起头时，泪眼模糊，他仿若梦呓般低语：“婉儿，你到底是宇文婉还是叶若瑄？”

一杯浊酒一饮而尽，数颗泪珠滑落而下。

凝神间远处回廊间响起急促脚步声，宇文远手指接连弹动，几簇火苗升腾而起。

“离儿有事求见爹爹。”

待距离书房还有三步之遥，宇文离声音响起。与平时镇定自若有些不同，声线中泛着急躁和忐忑。

“婉儿前来看望爹爹。”

叶若瑄轻捏着衣角，局促说道。

“进来吧。”

宇文远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最后停在叶若瑄身上时有些失神。

“离儿，婉儿，有何事要见为父？”

宇文远收回目光，淡淡道。

“司空阁老，要婉妹前往文渊草堂……”

宇文离想着今日发生之事，仍觉得不可思议。回话时显得有些拘谨。

“婉儿年方十六，虽过了读书年纪，若阁老抬爱前往淑芳阁就读，也未尝不可。倒是你身为兄长，说话含混不清，可有我国师府半分气度？”

宇文远见宇文离畏畏缩缩模样，心中不喜嗔怪道。

“爹爹教训的是，婉妹……婉妹被阁老聘……聘用……”

宇文离面色惨白，在宇文远注视下一时紧张竟磕巴起来。

宇文远冷哼一声，转向叶若瑄和颜悦色问道：“婉儿，司空阁老可否为难与你？”

叶若瑄朝宇文离扎眨着眼睛，见宇文离满脸怒意这才开口：“回禀爹爹，阁老请我前往淑芳阁不假，不过不是就读学习，而是登台授业。”

“什么？！”

宇文远豁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叶若瑄：

“婉儿可知文渊草堂教授皆为翰林院大学士，即便是淑芳阁也尽是我西齐女中豪杰。当今阁主为成安公主授业恩师昭清仙子，为陛下座上贵宾。”

“回爹爹，婉妹确实是司空阁主聘用，离儿可以证明。”

宇文离此刻已然恢复如初，站在一侧小声附和：

“司空阁主怕爹爹不认，故此在问天门起草聘书一封。”

宇文离说着，朝叶若瑄使了个眼色。

“司空南阁主所留聘书在此，请爹爹览阅。”

叶若瑄从旺福背上抽出一书札递了过来。

宇文远仔细看着，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陡然合上书札，看向满脸喜色的宇文离厉声喝道：“出去！”

“爹爹，这……”

宇文离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为何爹爹如此发怒。

“你先回房间，我和婉儿还有话说。”

宇文远安耐住怒意，强装镇定道。

“是。”

宇文离垂首点头，踉跄后退几步这才出门。

待四周重归安寂，宇文远直视着叶若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何-人！”

叶若瑄抬起头，双目炯炯望向宇文远。她知道，东窗事发。好在一切早有预料，故神色平静淡淡道：

“国师初次见到我时曾说过花费三十载阳寿，才找寻到我。恰在当日我说过我并不认识你，不知国师大人可曾记得？”

“是，有说过。”

宇文远有些诧异叶若瑄为何会提此事，点点头应道：“正是如此，我才差人前往婉儿遇难之地武定城。”

“想是国师已找到顾府，”叶若瑄见宇文远不置可否模样，想到脑中时常闪过的画面追问道：“将军可知顾汐瑶大小姐？”

“找到顾府时，顾小姐已然葬于城西桃花庵。其中死因也多有耳闻，不知为何提起？”

宇文远眉心微蹙，神色肃然冷冷看着叶若瑄。

“杜天下悠悠之口，空穴来风更知人言可畏。想来武定城百姓都在说：顾府大小姐，行为不检，尚未出阁便怀有身孕。天地不容降下神雷，抹除世间污秽。”

叶若瑄右手握拳，嘴角噙起一抹嘲讽。

宇文远深知顾清风为人，对暗卫所载密信本有所怀疑。见叶若瑄如此说，便看向她静静地听下去。

“顾小姐被奸人所害，为自证清白含冤而死。天理昭昭可允天道，奸恶高阁却法外逍遥！”

叶若瑄嘴角紧抿，仿佛要渗出血来。顾大小姐临死惨状历历在目，可恨自己误入此景只能袖手旁观，更无与璟王对峙资本。

“护国大将军府尚且如此，黎民百姓又当如何。都是我监国不利。”宇文远想起救治婉儿时所见触景生情，扬声哀叹。

“确实是国师之错！纵使女儿当街行凶，肆意羞辱顾大小姐，这才使她郁郁寡欢，害了心病！”

叶若瑄仰起头，凝视宇文远声音不由加重了一些。

“宇文婉？”宇文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叶若瑄，随机摇摇头：“婉儿生性洒脱不被世俗拘束却也知道分寸，又怎会借国师府威风逼死他人？纵使你想为顾汐瑶申诉冤屈，也不必污蔑我家婉儿清白。”

直到此时，宇文远哪里还看不出眼前女子是何人。对费尽三十载寿命却无法让婉儿回归之事，有些失落。

叶若瑄双臂环抱望着宇文远，心中莫名涌上几分同情：“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兄长念及手足情深，哪里看得住那个惹事妖精。”

宇文远脸色一沉，扬声喊道：“阿三！婉儿去过武定城可是真的？”

第181章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