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哑然。陆鸣毕竟只是一个执念,连有神智都是这两个月的事,怎么可能尝过食物的味道?
我一半为陆鸣感到难过,一半担心陆群。如果陆鸣一直不肯把身体还给陆群,陆群会一直沉睡下去吗?
这事儿我还是晚点问问聂瞬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对他还是挺信任的。但即便如此,我的问询也肯定是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陆鸣兴致勃勃的点了一堆东西,这一点倒是很像何朝的“炒一本”风格。
“你这多浪费啊。”我谴责的看着他,啧了一声。
话音刚落,忽地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哎,小小姐,你们也来吃饭?”
我一抬头,果然是石英彦和叶盈山。
陆鸣在对面闲闲的说:“这不就不浪费了。”
行吧。
我带着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两个人,生怕他们识破了陆鸣的身份,到时候再觉得我伙同陆鸣一起坑害陆群就完了。
好在无事发生。
晚上十点多,我们在陆群的房间集合。我还是头一回在执念场之外见到这种斗法场面,很有点紧张,一直在屋里转圈。
“坐下吧姐,我都被你转困了。”叶盈山伸出爪子想抓我,被我躲开。
“有我在呢,紧张个什么。”陆鸣斜着眼睛瞥我:“怎么在我身边就这么没底?”
他这话模棱两可的,我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怎么身边是陆群就没见你这么慌张?”
我意味不明的瞥他一眼,他收到我的眼风,忽地嗤笑一声,神色一肃,右手一张,一团金红光焰在手掌上炸开。
这火花明亮甚至甚于陆群亲自操作,我不可思议的愣住:“你……”
“都跟你说了,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陆鸣压低声音,不耐烦的在我耳边低语:“你就信我吧,肯定护着你——别在那来回转了,我看着都眼晕。”
行吧。我稍微安心了些,坐下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玩着。点开微信看见了聂瞬的名字,本想发个消息问问他关于陆群这状况的事情,但想想陆鸣就在身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石英彦仿佛看出我的紧张,破天荒的安慰我:“没事,山魈又不是吃人的鬼。何况有我这个道门分部的人在,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我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个轻浮男还会安慰人。
也许是我眼中表达的意思太明显,石英彦的表情哭笑不得:“别这种看禽兽似的表情。我承认刚见面时候我做法是有点不合适,可今天在竹筏上我为了护着你还受伤了——你这女人有良心没有?”
也是,我撇嘴:“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关心你一下。你伤怎么样了?”
石英彦见我总算没那么强的敌意, 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带有色眼镜去看他,他还挺像个文质彬彬的贵公子:“处理好了,没事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发现紧闭的门缝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了白色雾气。
脚下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干冰挥发似的舞台效果。耳边忽的萦绕了若有若无的渺茫歌声,我精神一振,看向手机——已经23:00整了。
“来了。”
陆鸣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倒是挺新奇——只听说过塞壬会唱歌迷惑人的心智,没想到山魈也会唱歌。
那声音空灵而婉转,像是在山谷之中回荡。虫鸣,鸟鸣,兽鸣,并着树叶摩擦、露水滴落,林间风啸……交织在一起。
听不清语句,或者根本没有语句。那曲调古朴,苍凉中带着悠远,像是亘古不变的咏叹。
仔细去听的时候,心神都为之沉迷。
直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觉我才回过神,陆鸣冲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这才警觉了起来——这声音怕是也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酒店房间的门已经打开,外面并不是正常的亮着灯的长廊,而是一片漆黑。白茫茫的雾气一股一股的从那黑洞般的门口涌了进来。
歌声像是召唤我们一般在门外回荡,像是给我们指路一般。
唱歌指路?
我叹了口气。难道袁欢也是山魈出身?怎么套路如此相似。
我走出了房间,果然外面一片漆黑——可我心知我们已经不在酒店里了。
脚踩在白雾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脚下并不是光滑的地面,而是柔软的泥土下垫着坚硬石块的触感。
我闻到叶片蒸腾的草木湿气,在身周氤氲,湿润的水汽在体表碰撞游走。温度略低,湿度很高,泥土的腥气不重,混着林间气,微风带着些微的涩吹拂过。
脚下似乎是一条小路。我皱眉感受着,莫名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感觉——忽然面前的路被浅黄色的灯光照亮,我抬头只见路边站着四个人。
这四个人脸上画着复杂的图腾,看不清五官。图腾由白色和红色所画,离远了看,还真的有点像动物园里见到的那种山魈。
四个人都安静的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一杆长长的白纸灯笼——那灯笼的柄足有一米多长,轻飘飘的灯笼挂在前端,照亮我们们面前的路。
山路曲折又狭窄,陆鸣在最前,我在他身后,石英彦和叶盈山缀在后面。
虫鸣声此起彼伏,间或还有辨认不出的兽鸣夹杂其中——又或者是什么夜行的鸟类,我分辨不出。
路两边的四人转身,微领先我们一段。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忽地又有了那种微妙的感觉。想要去捕捉,却又消失无踪。
幽静的山林夜色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山间除了虫鸣兽声以及我们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外一片寂静,只有树叶上的夜露悄悄滴落和微风拂过的清浅声音。
我抬头去看,林叶密集到看不清天光,也不知道是否黯淡到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叶片背面被灯笼的照到,反出一丝一闪即逝的微光。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我们面前被照亮的方寸之地,其外都是不可知的漆黑寂静。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整个人与这片大山合为一体。
歌声还在回荡,悠远又古朴,在我耳边鼓荡。我走着走着,仿佛步入了一处远古的世间秘境。
一片飘渺虚幻中,陆鸣手掌的温热从我的指尖传来,变成了这一片幻境中唯一真实的东西。他回头看着我,昏黄的灯笼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光影。他对我微微一笑,我瞬间有了种他和陆群重叠在一个躯壳上的错觉。
仿佛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一个人,而从来没有被拆成两个人格过。我晃了晃脑袋,不知是在这里走了太久还是歌声的效应,总让我有一种浮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我把视线从从他身上挪开,侧头看向身边,悚然一惊,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
我们之中居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