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何嫣感觉自己被裹进了一条柔软的毛毯里,周身都是淡淡的花香。
何嫣原本以为,死亡后的世界会是一片寂寥和虚无,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更不存在疼痛。
可是,事实上好像并非如此。
因为何嫣现在依然浑身痛的要命,尤其是腹部,像是空了一块。
腹部…孩子!
一想到孩子,何嫣的意识瞬间回笼,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
何嫣两只眼睛之间渐渐的有了焦距,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除了视觉,何嫣的其他感官也逐渐的苏醒过来,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还听到了旁边的仪器发出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是…哪里?天堂…吗?
何嫣怔愣着,双眼无神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周遭白茫茫的一片,天花板、墙壁、地板,乃至何嫣正在盖的被子,也都是白色的。
这里…倒是真的很像天堂…
何嫣抬起手臂,看到的全是密密麻麻扎进她手背上的管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现在正在戴着氧气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我…我还活着?
这是何嫣醒来后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何嫣愣住了,她又抬起手来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鲜活的心跳声证明了自己真的还活着!
何嫣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死,她很想马上就掀起被子起来寻找冷修翌,但她太累太累了,不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的期间,何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冷修文那张狰狞的脸在向他缓缓走来,铁棒摩擦着水泥地发出来的尖锐声音,连同着冷修翌的惨叫声,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
冷修文一下又一下地用脚尖踢着何嫣的肚子,何嫣拼命的想护住自己的孩子,却始终无济于事。
忽然,那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铁棒狠狠地落在了何嫣的头上,顿时,何嫣头破血流。
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何嫣尖叫着醒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疼。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都回到了脑海里。
“嫣嫣,你…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何嫣的耳边响起,他握着何嫣冰冷的指尖,像是想把他掌心中的温暖传递给何嫣。
何嫣的眼里噙着眼泪,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是呢喃着问:“冷修翌…是你吗…冷修翌?”
对方怔了怔,掌心的温度也瞬间冷却了下来:“是我,小姐姐,我是穆明轩。”
“是你啊,明轩。”何嫣抽了下鼻子,努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待她的视野清晰起来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穆明轩。
穆明轩好像要比之前更瘦了些,眼睛里也没什么神。
何嫣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冷修翌的身影。
她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却难以掩饰住自己的失落:“穆明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个说来话长。”穆明轩的脸上写满了对何嫣的心疼,“我想,只能让她来向你解释了…”
“她?”何嫣皱着眉,满脸的困惑。
“阮小姐,你进来吧。”穆明轩朝病房门口喊了一声。
阮小姐?阮听南?!
何嫣从醒过来到现在头脑就一直处于打蒙的状态,就比如她一睁眼见到穆明轩时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如今又在这里听到阮听南的名字,更是一时间失了语。
病房的门被打开,逆光中走来了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
待何嫣看清楚对方的脸,顿时呼吸一滞:这女人…分明就是许久未见的阮听南!
何嫣的一颗心砰砰砰直跳,她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穆明轩和阮听南会在这里,但是直觉告诉她,待会阮听南要跟她说的话,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消息。
外头的天空一片漆黑,星光零星散落。
许久未见的阮听南看上去一脸的疲惫,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枝娇艳的红玫瑰,反而像是枯萎了的干花。
虽然依旧美丽,但缺了灵魂。
何嫣忽然感到害怕,她害怕接下来阮听南要告诉自己的话。
阮听南坐在何嫣的床头处,她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了好几回。
她纤长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何嫣的脸,紧接着几滴泪落在了何嫣的手背上。
“为什么哭呢?”何嫣抬起手,轻轻地拭去阮听南的眼泪,“发生什么事了?你和穆明轩为什么会在这里?冷修翌呢?还有冷修文那个疯子呢?”
阮听南掩着面,哽咽着说:“嫣嫣,对不起…”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何嫣也急了,她很想就这么坐起来,但她办不到。
麻醉针的药效似乎全都过去了,何嫣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感。
她忽然睁大了双眼,紧紧地抓着阮听南的手:“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没事吧?”
“嫣嫣…孩子…孩子他…对不起…”阮听南终究是泣不成声,就连一旁的穆明轩都红了眼眶。
何嫣猜到了什么,见阮听南说不出话来,她开始抓狂似的问穆明轩:“穆明轩!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呢!”
“嫣嫣,你不要激动,医生说了你现在要静养!”穆明轩的眼睛里盛满了眼泪,颤颤巍巍的,随着身体的摆动而不住地向下颚处流去。
何嫣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孩子,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的孩子是不是平安无事?”
阮听南一开始抿紧了嘴唇,最后却还是抵不住何嫣那个悲伤的眼神,她弯下了嘴角,说:“嫣嫣,你冷静的听我说,孩子…孩子没有了,你的肚子当时流了很多血,医生说,孩子是绝对保不住的,但是你的身体机能没有受到破坏,所以以后还是可以…”
明明是一早就猜到的答案,但是真的自己亲耳听到,何嫣还是感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