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海雒笙应答,只听星君唤道:“干将何在?”那干将便从我那匹战马之上飞入星君手中。我忙定了定神也唤道:“莫邪何在?”适才被震飞的莫邪不知从何处又飞了回来。
我只听到两军阵中一片惊呼,再看阵前黑压压跃出上千只恶狼,个个龇牙相向,目露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勾结妖人,还说自己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她身边站着的就是当年五国缉拿的狼人。”阿娇此言一出,百万军中一片哗然。
“放箭!”不知是哪国大将高喊一声,哪知海雒笙挥手却大叫道:“慢着。”
只见他手持狼牙擎天戟走向星君与我,低沉道:“公主莫再执著,行人祭,回渊底,嫁该嫁之人,或可活命,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百万大军为敌。本君不想多生事端再造杀孽。”
“行人祭?”
星君眼露怒色,朝天怒吼一声,只震得夫夫山都山惊树恍。“十年前你等便在此,各怀鬼胎,装神弄鬼,十年后旧技重施。若靠一介女子便可平息江神之怒,当年大禹王何必三过家门而不入劳心治水,人祭几位女子岂不天下太平?”星君声音不大,但却很有穿透力。
星君立于身侧,我隐隐感觉他血气上涌,气海翻腾,眉头紧锁,双拳紧握,今夜月圆,如此阵仗,千万莫要再犯狂症。当下我摒心静气,忙在心中默念静心咒。
“庶民明月,江神已然发怒,你母后因你而薨,你皇兄因你而亡,你还想让他们尸骨也无存吗?”阿娇立于朝云国军前执剑冷对。
“人祭也好,冥婚也罢。均需未婚圣女,明月早为人妇,如此不论是祭祀还是冥婚都是对神明不敬吧?”那晚星君冲我露出了难得的一笑,我望着突然现身的星君突然灵台份外清醒。
“你胡说,明月与巫咸太子大礼未成,何为人妇?”阿娇突然急红了脸,似乎生怕有人说出我曾与他的夫君海雒笙拜过天地之事。挥剑相向道:“凭你是妖还是仙,今夜你难逃这百万大军。为皇兄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只听阿娇身后的虎豹骑连喊了三声。
我望着立于百万甲士中的星君道,“星君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本王若不来你这个长和第一才女不是祭江神,便是配冥婚,本王从此便少了一个对弈的棋手岂非可惜?”一向不苟言笑的星君今夜竟破天荒地与我说起了玩笑。
“为我,与天下为敌,值得吗?”我低下头,眼中含泪微微一笑问得有些凄凉。
“为你,与天下为敌,本王从未怕过。”星君立于我身旁,眼放金光,傲视四方,毫无惧色。
“如此,明月该如何报答星君几番相救之恩?”我望着与百万甲士对峙的狼群,不胜感慨。自己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舍命相救的竟然是一群兽类。
“你,不如……以身相许。”星君微微侧了侧脸,一对金目灼灼望向我。我望着星君朝我伸出的一只利爪,满脸绯红,低下头,热泪滚滚而下,不知是心酸还是欣慰。十年前射杀星君保护自己的人也是如此,让我以身相许,想不到十年后,以身相许的人竟相互对换。想自己一生孤傲,自诩才女,到头来真心相待,舍命相护的竟只有身旁的一群野兽。
“我……愿意。”我将手放入星君掌中,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周身,站于寒彻肺腑的五国阵前,似乎也有了温度。
星君一双金目凝视我半晌:“你……可想清楚了?嫁与……本王便会被视为妖妇,一生受人追杀,即无荣华富贵,更无高官厚禄,只有面目可憎……”
“世间只有人心恶,哪知兽心比人善。兽不可怕,因看得见,人才可恨,因猜不透。面目可憎的不是星君而是道貌岸然之人。”星君一对金目望向我,我第一次在星君的金目中瞧出了喜出望外之色。
“嫁与本王,你将会被当作妖妇,受人追杀,颠沛流离,你可愿与我,长相厮守相伴一生?”
“你若是神君狼王,我愿分享你的神威;你若是妖魔鬼怪,我愿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他眼中的金光越发的闪亮,随即将干将放回剑翘,恭恭敬敬向我行了个礼道:“吾,愿聘汝为妻。”
他捡起地上适才干将莫邪剑击弓弩手掉落的弓箭道:“在我的家乡夫妇成婚之时,新郎要连射三箭。”说罢拉弓搭箭。
我只觉心中一阵刺痛,踉跄几步恍然如梦道:“三箭?”。
“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说罢他仰天射出一箭。
“二箭射地,地配一双。”接着他面向土地又射了一箭。“三箭定乾坤,地久天长。”
说完向着山下的九江中拉弓搭箭射入江中。
“今日便以此为证与汝结亲。”
星君说罢方扔了弓箭。我只觉今日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太过突然,根本未及细想,眼前的星君似乎便是昔日的夫君。当年白家寨与那人山盟海誓之景如九江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日的誓言我一字未忘。
“今日本王,”
“今日明月,”
“结为夫妇,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天地君亲,同证此景。盟誓发愿,百年不分。”
“结为夫妇,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天地君亲,同证此景。盟誓发愿,百年不分。”
说完我与星君一起对着我母后的銮驾叩了三个头。
那日我与星君对着夫夫山起了誓言。此前不论是我与海雒笙,亦或是禺疆成婚之时皆悄无声息,从无人观礼,如今两军阵前百万雄师人人皆可为证。我虽已为庶民,他亦不是王爵,但有百万人观礼,这场婚事倒是盛大空前。
我与他行了大礼,他伸出满是长毛的利爪与我轻抚了抚散乱的鬓发,从怀中取出一枚当年我赠与海雒笙的定情信物孔雀簪替我绾起了长发插在发际,柔声道:“人在簪在,人亡簪归。”
听完此言我如五雷轰顶,我与星君之盟誓,竟与海雒笙之盟誓一字不差。他拉起神情恍惚的我低语道:“从此世上再不许有人同我一般唤你,月儿,便是我一人的月儿。”
我只觉眼前一会是星君,一会是夫君,一会是白家寨,一会是五国阵前,头脑发懵,我不知是自己今夜连番经历太过跌宕,还是星君仙法洞察安抚我心,我只管呆呆地立于百万军前痴痴地望着他一对金目,星君托起我惨白的一张脸,当着百万军士轻轻吻了上去。
我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苦如黄连的人生难得溢出一丝甜蜜,享受只属于我与他的短暂欢愉,那一吻惊天动地,惊世骇俗。上千只狼群象是为我俩贺喜,齐齐对月长啸,甚是壮观。千只狼群只嚎得山风四起,遮云蔽月,星君硕大的风帽被风吹起,月光下,露出了一张让人胆战心惊的狼面。只听得百万军中一片唏嘘。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你,永远都是我见过最明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