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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别来无恙

与兽共舞

十五之日白天五国阵前平静异常,只有朝云国帐中挂起了白灯。按约定的时间,掌灯前月孤桐身着喜服带着上万亲兵浩浩荡荡前来军中迎娶。进入营中交换了金册,我在帐内只听他从未如此恭敬正经地说过话,若非亲耳听到,怕是此生也不知他还有如此文采。

“三书六礼已成行,金龙火凤有深情。五国阵前上花轿,巾帼何必让须眉。吾愿聘汝为妻,与汝生死不渝。”

按习俗,新娘需由长辈背出大门。我五皇兄将我一路背上喜轿。有两位身着甲胄的兵士一位用红伞遮道,一位在前方撒米,直至我坐上了那辆全天下女人都仰慕的 “厌翟车”。这辆车当年阿娇嫁与海雒笙那日也乘的是此车,当年通红的翟羽恍得我眼晕,如今不知为何这赤红色的“厌翟车”不添喜气反而多了几份血气。那日也不知为何我心慌意乱,毫无章法,全听凭几位皇兄作主,直到坐上喜轿方才察觉星君有异,忙默念静心咒。

月孤桐策马在前刚行至阵前,白马义从早已列好了阵仗,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再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皆是打着火把的白民国白马义从与朝云国虎豹骑。只见白马义从军中,策马走出一人,白袍白甲白马银戟,那不是海雒笙还有谁?

“早上探马来报,说三日前辅国大将军已带着太子妃在回营途中,算脚程今日应该到了。辅国将军如此辛苦赶回参加本太子大婚,荣幸之至。”说话是正是月孤桐。

我挑帘望去,十年未见,他竞分毫未变。我只觉得浑身打了个冷颤,想不到十年后我与他竟然再次在五国阵前相遇,还真是冤家路窄。我只觉自己眼中冒火。

“太子大婚本帅焉能不贺上一贺?”海雒笙语气冷漠中透着股傲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昔日的海雒笙虽然不苟言笑,但深沉中带着一份深情,冷静中带着一份沉稳。十年未见他与我认识的那人却大相径庭,举手投足间皆透着股让人心寒的冷漠和桀骜不驯之气。海雒笙话音刚落,从朝云国军阵中行出一队披麻戴孝的兵士,押着一辆灵车,缓缓行至迎亲队伍之前,拦住了去路。披麻戴孝的丧队与赤色加身的迎亲队对峙着,这分明是寻人晦气。

月孤桐斜篾着眼瞟了一眼海雒笙道:“哟!辅国将军送的礼够大的,怎么,大舅哥都给我送来了?哎呀,今夜帐中篝火有材可燃了。来人,拉至军中充当柴火。”

“妾身是把大舅哥给太子殿下送来了,不过不是辅国将军的,是太子殿下的。”白民军中传出一娇滴滴的声音,随之白马白轿行出一辆王撵,阿娇的车架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里面关押着的正是我的皇兄,大长和国镇北王明蓁。

我十年未见皇兄,今夜想不到竟是在如此境况下再见,我哪里还顾得新娘落轿前脚不可沾地的婚俗,一把掀开喜帘,从车中走出。

“皇兄!”刚唤一声早已泣不成声。囚车中人,面色憔悴,头发散乱,双目无神,远远地望着我,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月?”

“皇兄……我是明月,明月回来晚了,皇兄……”

月孤桐忙跳下马来将我扶住,“阿月,你莫慌,此番我定能救你皇兄出来。”

“宁国公主,别来无恙!”阿娇端坐于车驾之上声音中透着股杀气。

“将军夫人,别来无恙!”我立于迎亲队伍之前,冷眼瞧着这位昔日的金兰姐妹。

“宁国公主福大、命大、造化大,人祭江神还能死而复生。”

“将军夫人心大、计大、谋算大,和亲抽签都能如愿以偿。”

“姐姐过讲了。”

“妹妹过谦了。”

十年未见,昔日的金兰姐妹,如今早已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夺夫之恨,弑兄之仇,早已扎根于我和阿娇彼此的心中再无法化解。连最基本的相互寒暄都懒得再讲,看来纠缠了十年的恩怨今夜必要有个了结。今日我一身喜服,她一身缟素,与当年之情景倒是颠倒反复。我与她站于百万人的军队中红白分明,彼此仇视。

“妹妹得知姐姐今日出嫁,特来相送。十年前我皇兄仰慕姐姐长和第一才女之名,提亲遭拒,回来后郁郁寡欢,惦念姐姐十载春秋,这份情妹妹我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如今皇兄死在姐姐手上,也算了结他多年前的一桩心事。”阿娇言语温柔,自他口中说出,她那位信口雌黄的兄长倒象是世间难得的情圣。颠倒黑白这桩事,世间再无人比阿娇做的更好。

“能把泼皮无赖说成世间情圣,辅国夫人也算人才。”月孤桐立于我的身旁反唇相讥,论单打独斗这位太子不在行,但若论耍嘴皮子,怕是人中龙凤,气死人不偿命。

“只是哥哥眷恋姐姐,姐姐怎忍心让哥哥只身赶赴黄泉?故此妹妹今夜特来相送,帮哥哥了却多年夙愿。借五国百万雄兵为姐姐与哥哥举行冥婚。”世间最歹毒的话不是云天赐骂人的蠢话,而是云天娇软语温存下暗藏杀机的笑里藏刀。

“辅国夫人怕是来晚一步了。阿月,已经嫁作巫咸国太子妃。若配冥婚本宫倒有个主意,这夫夫山下无主荒坟甚多,我派人挖开几个,寻一具皮囊尚可的女尸,同他一并下葬,也算本宫送他的妾室。如何?”

月孤桐一副调侃之色地匝了匝嘴接着道:“不过你皇兄尸骨不全,连男人那点顶重要的东西都没了,就是到了下面又如何婚配?不过是瞎子点灯摆设罢了。”月孤桐一席话明明气得阿娇满脸涨红,却仍能不紧不慢有礼有据与月孤桐对峙,可见其心思深沉。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妾身来的正是时候。夫妇未拜堂便不算成亲,如今姐姐连你巫咸的营帐都还未入,离太子妃怕是还有距离。太子殿下按巫咸的礼仪,太子需国君赐婚,若无旨成婚,即便嫁入东宫也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待妾。岂不委屈了姐姐?”

“我与阿月成婚乃巫咸国之事,就不劳朝云国费心了。将军夫人还是想想如何帮你皇兄找齐男人身上那点顶紧要的‘东西’吧!要不这冥婚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说罢和身后一队亲兵哈哈大笑起来。

干将莫邪阉割云天赐后,众人皆看得清楚,月孤桐说的那点顶要紧的‘东西’掉落马下,当即便被马蹄踩扁,如何找起。

“太子乃东宫,为巫咸未来之君,太子妃便为未来皇后。一国之后怎可是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经历不祥人祭江神不人不鬼的不吉之人呢?事关国运,牵一发动全身,巫咸有恙便是五国不稳。太子的婚事怎能不让人操心。”阿娇说得冠冕内容却阴险,巫咸的赐婚召书迟迟未下,怕是要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