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赫然便是那日被我撕得粉碎的《与天共舞》图,那是星君重新画的一幅。祭祀台上,我与星君各持一剑,他长剑肃然,我裙裾飞舞。画中之人还戴着一枝孔雀簪,那是我在夫夫山所用,临行前赠与海雒笙的,画上还有一首诗:
笙落月飞与,
不知狼逆天。
离人长相共,
月明心共舞。
这分明是一首藏头诗,笙不离月,与天共舞。我只觉得眼前一热,豆大的泪珠便落在那幅《与天共舞》之上,这星君,这星君究竟是何人?我想起前几日便想用那风月镜看看星君之况,怎奈我自汤泉屋中醒后,便日日与星君煎药,每日里心乱如麻,便忘了此事。我刚拾起风月镜,却听得月孤桐在帐外唤我,“阿月,你在吗?”
我忙收了包袱,出帐相迎。“殿下。”才两日不见,那一向意气风发的太子脸上却难掩疲惫之色,想是操办婚事还要兼顾军务,定是十分操劳。我将月孤桐迎至帐中,他提了一个食盒放在案上。我泡了大长和国特有的花茶,行了我大长和国的宫中礼仪,双手奉上,“殿下政务操劳,此花茶为大长和国特有之茶,提神醒脑,为解燥佳品。”
月孤桐端着茶盏放于鼻下闻了闻,“果然沁人心脾。”说罢一饮而尽。“茶是好茶,但这称呼却不好,阿月明日你我大婚,我看你到时该如何唤我?”说罢又露出一副玩世不恭之态端着茶盏凝视着我。
“自当称呼殿下。”月孤桐乃东宫太子,即便日后成了亲,夫妇间称之为殿下,也不违礼法。
“阿月,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月孤桐一脸不满地放下茶盏,“我看明日成亲后,你的殿下何时改口为夫君。”
“我……”我与月孤桐自打相识从来都是相敬如宾,从无逾举之礼,如此亲昵之称,若不是出自真心,我实难出口。
看我一脸绯红,低头不语,他才正色道:“阿月你可知我巫咸国嫁娶婚俗,新娘成婚前要吃五种食物,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讨"五子登科"的彩头。”说罢便从食盒中取出各式果碟放于案上。“军中一切从简,火头军能找到的也就是这些了,你尝尝。”说完夹起一筷莲子便伸到我眼前欲要喂我品尝。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十分尴尬,只红了脸道:“有劳殿下,我,还是自己来吧。”
“阿月,自从回来你我似乎生份了许多,我是你的夫君,这些事你需习惯。”望着他全然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他夹的莲子。接着他又拨了一枚粟子递与我,直到看着我把每一样皆尝了个遍,才肯放下筷子。
“阿月……你……你近日可曾听到什么传言?”尝过五子登科,他有意无意地同我闲扯。
“传言?”我茫然摇了摇头,这两日我每日立于山丘之上,徘徊不定,莫说听闻传言,便是与人闲言也不曾说过半句,也只是每日向几位皇兄问安罢了。
“那便好!传言之词多半不可信,过耳之言三人成虎。你且安心等待,过了今日,你便是我巫咸国太子妃。”正待说时只听得帐外一阵嘈杂,有亲兵在将军帐外急报:“报!白民国、雨师妾国、朝云国三国联合出兵在外叫阵。”
“真是附骨之蛆!”听到军报,月孤桐咬着后槽牙愤愤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来。”
“此时,怕是来者不善。”我听得明白,三国集结,怕是禺疆早已发现我等不在地宫,这才回师集结军队先行发难。
我和月孤桐忙走出帐外,只见帐外兵士纷纷出帐列队,我三位皇兄正在点将列兵。
“三位殿下,待我回营点上十万精兵与你等助阵。”月孤桐立于帐下眉头紧锁。
“今日三国来者不善,殿下小心。”我皇兄与月孤桐简短告别,便各自点兵出战。
“皇兄今日派何人迎战?”我望着军中列队整齐严阵待发的兵将问道。
“末将愿首战!”我话音刚落,便见队中站出一员猛将,再看时确是十年前在斗武场上的那杰西。我记得他曾是段蠡帐下勇士。
“段蠡将军回宫呈情,我暂代军务,今日便由昭武校慰那杰西首战。” 当下五皇兄下令开了营门列阵迎敌。
“皇兄可否让明月上阵?”我见军中大将尽数迎战,便一心想为母国尽力。
“阿月,明日便是你大婚,此时万不可出现差错,否则我怎好向太子交待。”五皇兄头摇得同波浪鼓一般。
“皇兄,正因为今日乃我为大长和国公主最后一日,明日便为人妇,再列队出战便是巫咸阵营。明月从未为母国效力,今日便权且最后一次效力吧。”
我皇兄见我说的诚恳,不忍拒绝,但又怕我上阵危险,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皇兄莫是忘了当年我也曾是斗武场上第一勇士,并不比那杰西差。这十载我从未懈怠。”听我此言,皇兄这才勉强答应,并只让我观战,不许迎敌。
我换上甲胄,跨上战马,列队军前。只见对方黑压压一片恐有几十万人。东边便是月孤桐的玄甲军,今日玄甲军中上下一片肃杀之气。西边是白马义从的铁禹与雨师妾国的千山暮,还有朝云国的云天赐在巫咸和我大长和国军前叫阵,看这阵势今日一仗似在所难免。
只见云天赐侧马上前,朝云国乃边塞游牧之地,男人个个壮硕,十年未见,他倒是更加黝黑,彪悍了不少。手持长刀,在军前叫阵。
我方阵营冲出一将,青甲青铠,跨下千里驹,一杆长枪在手,十分精干。
“来者何人?”
“长和第一勇士那杰西。”
“哼!我当何人,原来是你。好,十年前在斗武场上未与你比试,今日便看看是我朝云国勇士强捍还是你长和国勇士善战。”
说罢两人便战在一处。只见云天赐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那杰西的长枪横扫八方。俩人你来我往,打得飞沙走石,难解难分。大约过了百招,那杰西因体格明显劣于云天赐,体力稍显不支,几次长枪险些脱手。就在两人都渐显疲惫之时,只听云天赐大喝一声,一个回马刀,侧身倒挂于马背之上,反手一记,手起刀落,便听一声惨叫,再看时,那杰西一条臂膀已然落地,一头栽倒下来。
几名长和甲士急冲上前将那杰西抢回军中,我在马上看时,那杰西已人事不醒。首战受挫,我军中士气大落,云天赐再行叫阵,一时竟无人再出。云天赐越发地嚣张,转身向巫咸军中叫起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