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守在星君的屋外满脑子却全是海雒笙的声音,如此六神无主地呆坐了半晚。小灰以为我是被星君吓得才至痴傻,不停地安慰我。小灰年岁不大,但下手却重,直到日头初上星君方才醒来。他走出石屋见到我与小灰坐于石阶之上,慌忙将风帽拉低,目光慌张,似乎并不愿在此时见到我。
我想起昨夜之事,忙将一双受了伤的手藏于身后,小灰眼尖忙道:“姐姐莫怕,星君已醒且已过月圆,便不会再发作。姐姐和星君想必也饿了,我去寻些果子来。”说罢便转身入林。
昨夜幸得小灰提醒,自己与小灰将火势四周枯草树枝除去,又堆了些土堆,没了可燃之物加上土可灭火,方才将火势控制,否则怕是这苍悟渊都要被烧毁。想起昨夜之事,是自己险些引火烧山,才害他失控,若自己不去多事,也无此一劫。
“昨夜明月之过,还望星君恕罪。”说罢便向他行了个礼。哪知那星君却同我一般连忙辑首回礼道:“昨夜……本王之过,还望公主见谅。”说罢一双金目打量着我的双手。
我那双手因昨夜解藤条情急之下弄得面目全非,一双手指十只有五只开裂,又红又肿十分不雅,忙藏于身后。
“昨夜多谢公主不弃舍命相救。公主手伤可有大碍?”他今日金目中尽是一派温和与昨夜大相径庭。
“无妨。星君救我两次,我还星君两次,你我也算各不相欠。”说来也巧,我与这星君在陵外时是你死我活,相互追杀;入得陵中却是你来我往,相互施救,这天下之事还当真不可言说。
“各不相欠?”听罢我之言,他却一身黛色立于晨风中喃喃自语道。“公主当真要与……本王算得如此清楚?”他言语中似有诸多无奈与懊恼。
“星君乃神君,明月为……弃妇。人神有别,还是算清楚好些。”言罢我向星君盈盈施了一礼便转身而去。只听得星君在身后喃喃道“弃妇?”
自那日起我踏遍苍悟渊,四处寻找一种花卉,还画与小灰一同找寻。“此花名曰曼陀罗。医书上记载此花为名医华佗独门秘药麻沸散的重要配方。曼陀罗有剧毒,食之可出现幻觉至死,就是花香闻之也会令人昏迷。若是月圆之夜让你家星君略闻上一闻,令其昏迷,只消睡上一觉,即不用忍受皮肉煎熬也不怕星君再受嗜血之苦了。岂不两全其美?”
“姐姐之法甚妙,我却未曾想到。”
“只是……只是你家星君乃神君,也不知此花是否奏效。”我对这位星君的身份仍是似信非信,若说他是神仙却无半点法力,若说他是凡人却是狼君模样,还当真让人无法琢磨。
“我家星君仙法暂失,同凡人无异,此花定可奏效。”小灰言之 凿凿。
我与小灰足足寻了半月方才在一片悬崖下寻到几株曼陀罗花。我将其移植到石屋前的空地上,小心培育。因不知其功效,便决计亲自一试。
我从山中采了些连翘交与小灰,叮嘱其:“若是我五个时辰未醒,便将连翘煎成汤药与我服下。切莫说与星君才好。”
那小灰却拉住我道:“姐姐这是为何?”
“曼陀罗我只在书中所见,并不通其药理,若非亲自试上一试又怎敢让星君犯险。星君几次相救于我,若此次用药不慎酿成大错,岂非我之罪过?”我摘下一枝曼陀罗正欲返回石屋,却被小灰一把拉住道:“姐姐乃公主之身,还是让小灰试药为妥,怎可让姐姐以身犯险。”
“你乃孩童,怎可让你试药?万万不可。”还未等我说完小灰便与我抢夺起来。情急之下我只好将曼陀罗放于鼻下嗅上一嗅,只觉得花香浓郁,味道甘冽,霎时便觉头重脚轻,一脚踏空,便从石阶上栽了下去。我裁下之时,只觉眼前飘过一片黛色衣衫,眼前恍惚却看到了海雒笙眼含星辰,眉似江山,唤我道:“月儿……”
若这是梦,但愿能长眠不醒。医书上说曼陀罗花致幻,原来都是真的。
当我再次醒来之时,眼前看到的却是星君的一双金目。眼前那对金目与我脑中所想的星辰之眸天差地别,能将此天壤之别的眼眸认错,想来那曼陀罗花致幻之效甚笃。
“你……醒了?”
我微微抬了抬眼皮,只瞧见自己躺在石屋中,也不知昏睡了多久。
“什么时辰了?”我仍旧有些昏昏沉沉。
“一个时辰。”星君望着我道。
“一个时辰?”我有些不大相信,这曼陀罗药效怎么如此之轻,想是我闻得太少。
“我让小灰将你留下的连翘煎了与你服下,你方才醒来。月……公主这是……?”星君还未说完,小灰便推门而入。
“姐姐,你醒了。”说完望了望星君,欲言又止道:“星君见姐姐晕倒,忧虑姐姐,我便将连翘煎下,未按姐姐叮嘱提前与姐姐服下。”小灰是一番好意,我并不怪他,只是这次试药未试出真实情况,他日真待用于星君,又不知是何光景,终归是不太踏实。
见星君一对金目满是狐疑,我便正色道:“星君不必担忧,我只是试药而已,并无大碍。”
“试药?”星君满面疑惑望着我又望向小灰。
小灰知我用意,又不忍欺瞒他家星君,正在为难,我忙道:“星君日后便知,容我几日定当以实相告。”
至此方才打消星君刨根问底的念头。
如此这般,我悄悄试了几回,方才敢大胆使用。待到月圆之夜,摘下一枝,递与正欲隐去的星君道:“此花为曼陀罗花,花香奇特,乃天下奇香之一,星君可曾闻过此花?”
那星君对我之言并无半分怀疑,拿起那枝曼陀罗放于面前闻了闻,道:“此花甚香,但今夜公主还是将此花带回石屋中观赏为好。”刚刚言罢,只见其金目微眨,似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一旁的小灰忙上前将其扶住,星君努力摇了摇头,睁开一双金目,目光迷离中却还透着三分清醒,缓缓道:“月儿……此花……有毒。”言罢便倒地人事不知。
若说上次我因受到惊吓听不真切以致出现幻觉错将狼嚎荒诞地听成了月儿,那此番星君倒地前那句“月儿”我却听得真真切切。曼陀罗花全身是毒,闻者迷幻。那夜出现幻觉者除星君外,还有我。我不知是被山风吹进了花香迷了心智,还是那句如魔似咒的“月儿”,让我失了魂魄,只呆立于石屋前,分不清这是在舜陵,还是在白家寨;更分不清眼前人是海雒笙还是奎木狼。
那夜我坐在星君的石屋之外,新愁旧恨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思前想后,魂不守舍地坐于石阶之上。直到辰时参星现身,方见星君从石屋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