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来者不善

墨景炎的步伐越发慢了，他整个人都压在叶瑾诺的身上，纵使他竭力抬起沉重的臂膀，却也无济于事。

“王爷，你千万要坚持住，不要丢下我不管啊。”

叶瑾诺意识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和他说话，想刺激他的神经。

四周一片静谧，清脆悦耳的鸟叫声间或传来，白云朵朵，松软飘逸，忽而挡住了初升的太阳，为天地间蒙上一层阴沉。

墨景炎虽有心劝慰，可他失血过多，眼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重重“嗯”

了一声。

心里头却说，阿瑾，本王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深山老林，常有野兽出现，他最担忧的还是叶瑾诺的安危。

“墨景炎，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她瞧见墨景炎的脸色犹如白纸一般，惨白吓人，心里头不禁担忧害怕。

叶瑾诺扶着他坐下，后边是一颗高大的树木，她艰难地将墨景炎侧身靠在树旁，自己则摘下一片嫩叶，为墨景炎集来了珍贵的露水。

一叶露水像是沙漠的一股清泉，徐徐流入墨景炎的唇边，透过喉咙，滴进他那颗干枯冰冷的心。

两人默默坐着，对前方感到迷惘，两人何曾这么狼狈过！过了许久，墨景炎才恢复了气力，只听得他轻声说道：“阿瑾，替本王拔出弓箭。”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阿瑾，证明他认可了叶瑾诺女扮男装的事。

叶瑾诺愣了愣，往他的后背看了一眼，随即皱眉道：“我不会，从来没有拔过，我怕……”

“本王相信你。”

墨景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明言自己信得过她，正如当日在宽敞的训练场一般，敢于头顶苹果，选择无条件地信任叶瑾诺。

“好，那我暂且当一次大夫。”

她被墨景炎信任的目光震慑到了，心想他这般相信我，我怎好意思让他失望呢！只见叶瑾诺伸进衣袖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这是墨景炎之前送给她的，现在变成了她的贴身之物。

墨景炎见到熟悉的小刀时，心中一阵欣喜，心情瞬时转忧为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把小刀，你还带着……”

他喃喃自语，目光久久停留在犀利的刀刃上，是那样的迷恋与困惑。

叶瑾诺脸色羞红，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专心致志地撕裂伤口附近的衣衫，血液凝块黏结，每揭开一层衣物，她鲜红的心脏就噗通直跳。

她很难想象墨景炎的疼痛，也想不到他能坚持步行这么久，墨景炎真真是一条浴血战场的硬汉。

“王爷，你忍着点，接下来可能会很疼。”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治疗伤口，而且还是一个关系亲密的人。

墨景炎微微点头，不在意地说：“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无需顾及本王。”

当下，叶瑾诺心一狠，用颤抖的手掌握住锋利的小刀，慢慢切下木质的箭身，箭头箭身分离，这是拔箭的第一步。

紧接着，她就近找来两块粗糙的石头，试图摩擦生火，火星点燃了一堆干枯的树枝，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叶瑾诺立即将白刀子伸进艳红的火堆里，火焰的光亮照着她的脸蛋，衬出她的红粉。

待精致的银刀烧得遍体通红时，她才将它从火堆里抽出来，热气扑面而来，她一阵惋惜，“可惜了这把刀，就这样毁了。”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忽而变得庄严郑重，小心翼翼地将刀尖伸进墨景炎鲜血淋漓的皮肉里，耐心地挖出顽固的箭头。

霎时间，鲜血四溅，迷了叶瑾诺的眼睛，她看着浸满鲜血的箭头，一阵后怕。

伤口的鲜血如泉涌，纵使叶瑾诺拼了老命捂着，也无济于事，她果断脱下夜行衣，揉成一团捂在鲜红的窟窿上，此时她也顾不上墨景炎痛不痛了。

这时，墨景炎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他的手心抓着几株草药，咬牙颤巍巍地举起手来，又因手臂浑然无力，猛的垂下，草药瞬间沉入湿润的泥土里。

好在叶瑾诺时刻都在注意他的举动，她立马断定，这几株草药很重要，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捡起了药草。

“这个是不是能止血的？”

叶瑾诺边说着话，边用手指头弹开草药上的黏土，急切的目光停在墨景炎的脸上，见他闭眼回应，她犹如获救的小羊，拂去了脸上的忧愁。

草药需得捣烂才有药用效果，可如何捣烂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墨景炎危在旦夕，她来不及寻找工具了，正在忧愁之际，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直接用牙齿嚼烂草药，然后敷在伤口上。

这个方法很可行，叶瑾诺随即看了眼青嫩的草药，立即付诸行动。

即使草药苦涩呛鼻，她仍闭着眼睛使劲的咀嚼，丝毫不顾味蕾的刺激，一心只想救活墨景炎。

几株草药尽数嚼烂之后，她挪开了原先捂在墨景炎背上的衣服，接着将糊状的草药轻轻地敷在他的背上，然后又将干净柔顺的内衬撕成条状，系在墨景炎的身上，以防止草浆滑落。

做完这些，叶瑾诺累得瘫坐在地上，能做的她都尽力去做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得看墨景炎的命数了。

叶瑾诺叹了口气，久久凝视对方苍白如纸的脸庞，那颗平静的心猛的揪起，脑海里闪过墨景炎冰冷傲然的样子。

每逢墨景炎对她好时，他总是竭力掩饰真实的自己，不是板着脸就是说一些刻薄的话语，他掩盖得滴水不漏，导致叶瑾诺以为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坏蛋。

昔日的种种扑卷而来，压得叶瑾诺喘不过气，忽而，她的掌心覆上墨景炎憔悴的脸庞，眼里的心疼显而易见。

唯有他熟睡昏迷的时候，叶瑾诺才有勇气和他近距离的接触，才敢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墨景炎，我爱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以致于被拂过的凉风一吹就散，“但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你。”

过了许久，她让墨景炎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夜劳累，叶瑾诺累极了，豪壮的树木替他俩遮风挡光，蒙住疾飞野兽的双眼，也挡住蓝天里的晨光。

在饥寒交迫的环境下，叶瑾诺虽身心俱疲，但她仍旧保持着一丝清醒。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同时伴有闲情的谈话声，叶瑾诺立即睁开眼睛，耳朵贴着地面听了许久，方才确定这两人不是裴老头派来的。

不然她和墨景炎肯定难逃一死。

她假意闭上眼睛，维持刚才的姿势，似乎在沉睡。

“夫君，天气越来越凉了，过几天我给你裁一件狐裘。”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腼腆，在树林里显得极为轻柔。

“嗯，那我明日上山一趟，打一只红狐回来，咱俩凑成一对。”

男子说完轻轻一笑，他俩的声音由远而近。

叶瑾诺在心里揣摩着他俩是山里头的年轻夫妻，她按兵不动，继续闭着眼睛睡大觉，过了一会儿，她明显地察觉他俩停下了脚步。

“夫君，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怎么闯进来的！”

女子的声音满含诧异，她极少在这里见到生人，此地几乎与外世隔绝，一般人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男子闻声望去，看到墨景炎身上的夜行衣时，脸上泛起一丝寒意，这身打扮，显然是来者不善。

“阿颜，咱们走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