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空空耐着性子，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敌不动我不动，就是要考验一个心理。
她站直了，与之对视。他松开了凝碧珠，空空想伸手去接，红毛随着一阵风，变成了一个少年，而非是尖嘴猴腮的真身。
她想去抢凝碧珠，到了眼前，便被他踩在脚底，没有一点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才能还给我？”她皱紧眉头，握紧了拳头。
“不要紧张嘛！这算什么？不过就是一点点的考验，紧张什么？”红毛粲然一笑，眼神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她忍着，大声道:“要打便打，我绝不还手！”
她抱着必死的心，却发现红毛不屑一顾。
他收起她的凝碧珠，收起她的红缨枪，凑在她的耳边，道:“美人在此，不如归了我的寨子，做我的压寨夫人？”
空空一甩鞭子，“你做梦！”
不理她的怒目而视，他笑呵呵，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儿。
空空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你我萍水相逢，除却这个，你还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满足我？什么都行？”他暧昧的一笑，压住空空的鞭子，看着她，“莫气，不过……我也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忘了，你可是个堕仙啊！天庭，还会收你吗？”
他的话十分戳心，让空空无言以对。
她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故意羞辱她，还是认识她……
“你，认得我？”空空几乎可以确定，他认得自己，可是什么时候呢？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太久远了，她活了千年，好像离开天庭的机会不多……离开天庭！！！她心中一震，睁大双眼！！
他鬼魅一笑，“是的，是的！就是在赤水之北啊！你忘了吗？赤水之北！”他凑在她的耳边，谆谆善诱。
空空道:“赤水之北的事，我已经忘却了。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见谅！”
空空从怀中掏出一个斗大的夜明珠，对他说:“这东西的妙用，想来你清楚。赤水之事，我……”
空空深吸一口气，感觉很无力。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歉疚之情。
“没有的事，你收着吧。”红毛哈哈一笑，眼中戏谑一览无余。空空一愣，他们一大片妖怪却突然消失。在风中遗留的，只有一句:来日再见！
红缨枪被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凝碧珠却被他裹挟走了。
收好了红缨枪，她心有余悸，看着遍地尸首，仿佛失去了主心骨，靠在门边久久回不过神。
那股气味又出现了！空空的鼻子边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她感到恐惧。她的脑中浮现那日的画面。若非章相仪来救，她恐怕就变成了那女鬼吧！
她扶着额，却看到那女鬼衣衫褴褛，竟然犹如腐尸，还可以行走自如。她趴在还没断气的人身边，低下头闻他们的味道，然后张开嘴，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
空空轻咳一声，她竟然也听得到。空空惊异于她通鬼神的本领。她屏住了呼吸，靠近她，观察她。
身上本是绫罗绸缎，想来是要成婚的女子。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她在门神像上闻到的味道，就是她的。蛊惑人心，让人有些流连忘返！
她找了一笑，却觉得苦涩。那女鬼回过头，嘴中唔嚎。她顺着女尸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皇城的方向。她连忙打量，这里竟不是姜国，是胡地。
长空……她还好吗？
她扶着头，想着该怎么做。
好像，没有办法呢！她得去趟皇宫。却好像女鬼先行一步，一步一里，竟然如此厉害。她飞身赶上去，勉勉强强的跟上了。
耳边都是唔嚎凄惨之声。她一抬头，竟然就有一只一样的女鬼，白眼珠子，口中流涎的跃过去了。她险些恶心的吐出来，好在没有。
她望着自己跟着的这一只，想要去知道，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挠了挠头，对着女鬼吐了口气！女鬼哀嚎一声，吸引了同伴的注意。她赶紧用了一张封嘴符，却让女鬼一下子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哀嚎不止。
空空没办法，只能将她收进自己的袋子里，回去再说。她还是要先通知长空，倘若长空不知，因此遭了难，她难免难过。
她挥手，将这群丧失理智的女鬼们定住，吹了一口气，将她们的身形隐匿。她赶紧进了宫，却一片寂静悄然，没有动静。
“我不愿为妃。”长空头上钗环，美丽异常。如今已是二九年华，十分动人。
她笑了笑，觉得很是亲切。一阵风过，长空伸手捉住落叶，对着陈折柳。陈折柳感觉怅然。他已经三月没有见她了。
他们生分了。
他要握住她的手，她不拒绝，却也看不见热情的笑颜。
他失神而又落寞，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呢？他该怎么办，才能拜托这一切呢？
他展开手掌，也捉住了一片落叶。长空将自己的落叶放在他手上，对他说:“你我就是这叶子，是完全不同的。你不放我走，我就不走。但我总不能和你一样。”
长空温婉一笑，眼中澄澈，没有任何的杂念。陈折柳一震，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欲与悲欢，站在那里，有时像一座雕塑。
他悲哀的叹了口气，眼中染上沧桑。他初遇他，已然是弱冠之年，如今已要不惑，却越来越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可不可以，陪着我？”他近乎哀求，长空也有些不忍心。
她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庞，笑道:“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也有些迷茫，“直到我死去……”
她说完，迷茫的眼中散出光芒。
她重复一遍:“是的，直到死去！”
她说完，吻了上去。两个人意乱情迷了，两个人不能自我了，两个人抱在一起，两个人，看不到空空。
空空本来拧着的眉头，看到这两人一下子乐了。亲热便亲热，在这样一个外面，这样一个地方，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不顾及她的感受了？
她轻咳一声，显出原形。不过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让他们熟悉，却也无法辨认出的脸。
“两位贵人，正值祸乱，何以在此享受荣华？”她自认为打扮的是正常的神仙装束，却不知为何，让长空发笑。
她窘迫了一下，竟然也笑出了声。她轻咳一声，长空便如所料到的一样，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她伸出手，竟然要握空空。
空空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她。
“我认得你。”长空很坚定，空空笑了笑，“是吗，你认得我？”
长空沉下脸，道:“好吧，你有什么事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总有事儿说！”
空空松手，道:“祸害已经近在宫门，恐怕伤害两位贵人。不如今日就……逃了去吧！”
她的眼中有光，担忧的看着长空。长空微微一笑，“这灾祸，前人已经算出来了。所以，多谢你，不用了！”
长空激动起来，握住陈折柳的手，“这便是劫数，谁都逃不开的劫数！”
陈折柳笑了笑，抱着长空，“正是如此。仙人不必为我们担心。我们，有分寸了。”
空空也笑:“既然如此，再见了。”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个人。在他们的身后，已经出现了鬼差。
她藏起身子，叹了一声。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要是早就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不说呢。回头这两人回来，又得嘲笑我！可恨呐！！！！”
她正出声，那些孽畜已经冲了一只进来，趴在宫墙上。陈折柳突然叹了一口气。
“都怪我，倘若不是我，恐怕你也不会这样！”他自责的捶着自己，长空按住他的手。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听我说。”长空附耳，说了两句，道:“跟我来。”便拉着他走了。
对于她来说，有些事情，不能宣之于口。尤其看到空空的一瞬间，她对这张脸的熟悉，亲切，让她感觉，自己离正确的答案，已经不远了，真的不远了。
她和开心。她拉着他，走到了暗室里。她第一次那么的主动。他是惊喜的也是懊恼的，他珍惜的捧着她的脸。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相拥，充满了情爱的欲念。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直到门被撞得哐哐响，两个人才恋恋不舍的停下来，开始喘息。
“你害不害怕？”她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不会。”
他在笑，眼中有泪花，“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他换到里面。两人耳磨厮鬓，他有些意乱情迷。
“如果说，你还能对我说最后一句话的话，你想对我说什么？”她在他怀里，抬着眼，动情的看着他。
门被打出一丝亮光，他才知道她的意图。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抱着她，说道:“我不后悔不后悔遇见你！”
声音哑了，是难过的。
她也难以克制自己，吻上他的嘴唇。
女鬼的手伸进来，插进了她的后心。
她口吐鲜血，衔着一抹笑，闭上了眼睛。
女鬼杀了她，他没有出声。他静静的看着，嘴巴合不拢，他很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出不了任何的声音。他搂着她，接住了她。是空空。空空封住了他的声音。他不能叫，这是两个人的约定，她和她的。
她要保全她，总得保全。
她不能出手。真正该出手的人，还没有出现。她得等着，得等着。
她有些失落的看向四周，“人呢？什么出现呢？”
“哦～原来有人，等着我呢！”金童子出现，一双红眼睛，是黄龙的眼睛。
他一挥手，女鬼便跌在一边，灰飞烟灭了。空空心中一颤。旁边的鬼差们也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态度。
她感觉到熟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打量着这人，说不出一句话。
“我叫童生，你呢？”他看向她，眼睛里是没有温度的。她甚至看得到有一丝的怨毒。鬼差们惊恐的后退，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叫空空。”
她刚说完，童生阴阳怪气道:“哦～原来你就是……哈哈，我还没料到！竟然是你！”
童生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对付这些妖物，绰绰有余。可是迟迟不显身，就是为了等长空死吗？
她很怀疑，她很怀疑！
“孟婆大人！”众鬼差高呼，她也失了神，看向了她的位置。
“嗯。”长空一双冷漠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狼狈的陈折柳，情绪未动。
空空惊喜万分，道:“你回来了！”
长空没说话，好像有些疲惫，丢给她一个东西，就跟着鬼差退场了。一个带血的金钵，这可是佛家的东西，怎么会……
她很乱，不明其意。可看童生觊觎的眼神，便知不是寻常物，赶紧收了起来。
童生慢悠悠的转身，没有问她的金钵，也没有了说其他的。而是继续除怪，抬手之间，风轻云淡，好像毫不费力。
陈折柳狼狈的爬出来，空空解了他的失声咒。他只能看到童生，而看不到空空。在空空这里看，他狼狈，他没有样子，他不是个皇帝，只是一个失去心爱女人的男人。
她无比同情，却同情的没有用处。是啊，这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着，陈折柳失语的站起来，竟然对童生说:“杀了我，杀了我。”
童生不屑一顾，最后只留了个侧脸，便离开了。
胡地如此劫难，姜国的细作们自然也难逃一死。没有消息传出去，却也是没用的。
陈折柳病了一个月，还是痊愈了。他执政，杀伐果断。脾性暴烈，此后与敬戌的来往开始真刀真枪的，一点都不顾及。
是啊，他有什么可顾及的，他能有什么可顾及的？
看了命簿了，享年七十又七，好寿数。
几十年的光阴对于神仙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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