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篱桑由老翁一路护送,来到了上次被关押的地方。
院子仍是原来的样子,支离破碎的水晶球碎片打在地上,铺满了落叶也无人清理,物是人非,慕篱桑如今是自愿供奉出孩子的人了。
她敲响了大门。
“银,我来了。”
嘎子一声,等候已久的银,露出那清冷的神情,面色波澜不惊,对于慕篱桑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最爱的,都是自己。
或许,会出现令你更爱的人,也许是陪伴了你十余年的父母,也有可能是相爱的恋人,值得自己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但是一个还未出生,只在自己肚子里待了几个月的宝宝,实在是比不过一个相识几年的爱人。
孩子给银,自己能获得续命丹,陪伴在玉瑾修身侧。
恶龙也会因此被净化,上一世的恩怨和过失,慕篱桑这次会给它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稳赚的交易,却令慕篱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空中现出一个银色的旋涡,里面埋藏着一条蠢蠢欲动的恶龙,从银的指尖中,倾泻出来的光芒足以盖世了。
“这便是恶龙。”
慕篱桑呆呆的看着旋涡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被无数咒印封存起来的恶龙,小小的,但是拉近来看,会发现他盘踞的地方,是一整块大陆。
黑红色的羽翼,被烈火焚烧过,留下了无数的破洞和烧伤,慕篱桑内心一股子不忍,但是又转瞬即逝。
它是恶龙,毁天灭地的恶龙,如不是因为它,自己本该愉快的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成为一命普通的外科医生,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想到此处,方才现出来的怜悯,消失的荡然无存。
那恶龙感受到了人类的目光,抬起尊贵的邪恶头颅,那黑红的眼瞳里,准确无比的射进了慕篱桑的眼睛,如同一把利刃,将她肚子上的孩子,绞得七零八碎。
慕篱桑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往后退一步,随后指着它,颤巍巍的说。
“邪恶,去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眉间乍起一朵盛开的白莲,恒古的血脉觉醒了,雪花印记和白莲相互纠缠,远古的神物,因为触碰到了恒古的野兽,觉醒了千年的力量。
但是她依旧是人类的身体,血液和身体大不如前,经过时光隧道的洗礼,她纵使再纯净的神族力量,也消失殆尽,留下的仅带着一丝可怜的灵气,也成为了孕育孩子的源头。
济世白莲,只能凭借她体内的孩子,来净化龙。
而恶龙,想法设法的要钻出来,吞噬掉那个能将他毁灭的东西。
黑红的身体不断地扭曲,巨大的羽翼拍打着枯竭的土地,燃起了不知名的焰火,试图燃烧那明黄的的咒印,被银紧紧的压制住,但好景不长,他眉间露出一股子疲惫,兔兔师傅连忙咬下慕篱桑手指的表皮,将她的血液滴到漩涡之中。
即使是千年后的济世白莲,血脉里依旧隐藏着女娲之力,加上银的咒印和本就羸弱不堪的恶龙,这本微不足道的血液起了作用,成为两个势均力敌力量的转折点,命运的天秤,正如此次力量的博弈,倒戈像了银这边。
恶龙渐渐地没了声响,咒印在它身上若隐若现,终于在它倒地的那一刻,刻在了它的身体。
“他还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了。”
银看着旋涡之中,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的等待下一次挣脱的龙,对慕篱桑说。
“必须要尽快将孩子取出来。”
时间一长,恶龙的力量就越发的不可控。
“他还是个生命,但是,我听你的。”
慕篱桑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又被决然和肯定代替。
“放心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胎,没有人能在济世白莲的体内,生存,因为他们没有这等殊荣。”
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毫不意外的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
济世白莲只有跟神结合,才能生的出活泼健康的孩子,这与凡人的节纪结晶,不过是死胎一具,阎王可不敢让任何一个魂灵,住进她的腹中。
这是对神的藐视和不屑,也是对女娲的侮辱。
银拿出一柄铜镜,“这叫昆仑镜,可以将你腹中的孩子,完整的取出来。”
慕篱桑拿着那镜子,只觉得千斤重。
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在内心祈祷,别被玉瑾修看见才是。
丝毫不知,此时的玉瑾修,已经来到了不远处的丛林里。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紧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神色冷淡,眉宇间隐隐有怒气涌动。
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质问这个女人,为何可以这般心狠!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粉色的人鱼姬,这正是告密的人。
“我说没错吧,慕篱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要把孩子献祭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邪恶,为慕篱桑自以为是的机智和自负。
玉瑾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虽然告诉了我真相,但是我对你丝毫没有好感。”
人鱼姬不过是一个时刻想要慕篱桑性命的人。
“呵呵。”
人鱼姬淡淡的笑了,只静静地隐没在黑暗中。
留下一句,长远的呼声。
“玉瑾修,要不要阻止,就是你的事了。”
停留在树下的男人,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决然的愤怒。
他一拳锤倒了一棵树,十足的力道,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既愤怒又郁闷。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双腿,三步并作了两步,走向圣光大作的院落。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你休要决策他的性命!”
带着浑厚内力的声音,贯穿着整个院子。
将正在进行仪式的慕篱桑,拉回了现实。
她的肚皮上,贴着昆仑镜,表情十分的讶异,看着玉瑾修,结结巴巴的开口。
“修,你怎么来了?”
银见到玉瑾修,大概的知晓了,只停下手中的动作,跟慕篱桑说。
“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吧,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说到最后,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是了解慕篱桑的,决定了要活下去,断然不管何事,都会置身事外。
他有自信让他们俩独处,就相信慕篱桑不会离去。
自己的这个宿主,无非就是怕死而已。
银带着轻笑走开了,这让玉瑾修更慌了。
银的身份和力量,碾死自己一个碍事的轻而易举,却放任自己和慕篱桑独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有恃无恐,因为慕篱桑不会跟自己走!
夜色很安静,无数的虫子吱吱的叫,玉瑾修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慕篱桑,跟我走吗?”
他伸出右手,指尖上挂着一条项链,垂下的是一枚闪耀的钻戒。
他的眉宇,坚定而又小心翼翼。
这是用自己的婚姻幸福来威胁慕篱桑了。
慕篱桑的手掌,缓慢的抬起,能看到对方因为激动而发出的光点。
虫子在吱吱的叫,有人的心颤了。
但是那手,许久的停顿在半空中,怎么也放不下去。
最终,慕篱桑决然的转头。
“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