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深吸气一回,压下体内浮动暴躁的情绪,旋转过身时,脸上勾起微笑,已然恢复成那个笑看世事,乍看宛若单纯孩童的男人,【嗯,我不只知道他是青鸟族,在我们从所多谟菈回去,我重伤需要疗养,阿金和阿茵他们过来照料我的期间,和我聊过不少我不在金多司的那些年所发生的事,其中便有包含米迦叶的身分。】尤弥尔走到我旁边坐下,【可即便我清楚他是青鸟族,其医术又精湛的情况下,除非到迫不得已的紧要关头,否则我是不会找他的。】要是想拜托那个男人,他早就去了,又怎么会到今日才偶然知道他每天寸步不离照料的蛋,其实是具有意识的?而非他所以为的沉眠,只待茁壮完全的那一天破壳而出。
【我不妨告诉你,在这世上,知道雀儿喜死而复活的,只有婪焰、阿金、阿茵,现在再加上你和稻禾而已。】他坦承。
我诧异一愣,【为什么……?】
尤弥尔像是我说了一个笑话,而不是问了一个问题的露出了笑容,可那抹笑意看起来有些讽刺,【小梓,你还不了解我们多拉斯家的男人吗?我们的心,究竟有多小。】小到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即便经历了数百年,仍旧无法忘怀改变,【而且我们的本性到底有多恶劣。】自私,强求,唯我独尊,不择手段,若要接受那样炙烈烫手的爱情,就如同那年雀儿喜所形容过的,必须要拥有飞蛾扑火,不畏生死…不,或者更贴切的说法是,共赴生死也在所不惜的勇气。
当我意识到爱情时,即便是在这世上最顶级最珍贵的,即便是在现实里再困难再艰辛的,哪怕是全世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去为你奋斗争取,甚至是抢夺而来,只为了能让你绽放一抹真心幸福的笑靥,我愿意倾之所有──唯独一点,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灵魂必须完全属于我!
【就像你和婪焰,】尤弥尔看向我,【不说其他人,就连小月,你们的儿子,那家伙不也没去通知他,你还存在的消息吗?】
【虽然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也不主动坦白身分,但按照你目前的年岁,你重新复活势必已经有不少年,然而却不曾去过金多司,或者是哪一位过往熟识你的朋友面前,只是一直藉由稻禾扶养的名义龟缩安居在丝尔摩特内,这就表示你有你不想表明身分的考虑。】尤弥尔精准的推断,我没有说话的垂下眼帘,【小月和婪焰的父子关系崩坏,最大的症结点就在于当年你这位母亲的逝世,若是他有心弥补与缓和他们两人的紧绷关系,他大可以去安排你们母子相认,我相信若真是如此,你也不会反对,毕竟你对小月有多放不下,从你经常常去偷看他就可以看得出来了,然而婪焰却没有选择这项对他有利无害的方法,你认为是为什么?】
【小梓,】他唤,我抬眼望向他,尤弥尔勾起浅浅的微笑,被那双玫瑰金瞳专注凝视,一如当年的感受,仿佛浸淫在春天般的舒活宜人,【就像你曾经说过的,婪焰很像我,所以我们很容易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我不会告诉非必要的外人,雀儿喜的存在,所以婪焰不会告诉其余闲杂人等,你的存在,只因为我们不希望有人来与我们分享你们,打扰仅有我们和你们彼此二人的理想生活,尽管有些时候,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最轻松便捷的生活方法,但是我们甘之如饴。
玉石俱焚,多拉斯家男人的爱情很令人心惊,但也很令人心动,我注视着那雷同婪焰的英俊外貌,唇角被他带动的跟随上扬,那是一抹无可奈何却又含有宠溺意味的笑容,轻嗔:【你们多拉斯家的男人就是任性。】
尤弥尔笑容扩大,从我怀中抱过白蛋,真心笑得像个开朗纯真的孩子。
“对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雀儿喜被婪焰复活的时间不比你重生的时日短吧?”稻禾突然想到地说。
我点头,“可是这一百多年来,你都已经从蛋里出来成长,还幻化出人形,她怎么还是……?”虽然一个是凤凰,一个是青鸟,尽管以青鸟那孱弱的素质根本比不上凤凰,可再怎么样也是有部分同脉血缘的鸟类妖族,这成长的进度会不会差太多了?稻禾迟疑,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清楚稻禾迟疑未语的部分,我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和你想到一样的地方,我才会向尤弥尔建议是不是该给米迦叶看看雀儿喜,谁能料到多拉斯家男人的醋劲这么大,连给上辈子的邻家大哥看个诊都不准。”我撇撇嘴。
“我看不止吧!”稻禾笑,“我记得米迦叶可是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承认过,他和雀儿喜两人可是两家父母指定结亲的未婚夫妻,我想金这位好兄弟肯定把这事告诉尤弥尔了,否则尤弥尔的醋劲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大的。”
我吃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你因为涅盘蛊头一次发作晕倒了,婪焰把我们所有人关在亲王府的交谊大厅里,逼我们交代所有事情真相的那次。”稻禾耸耸肩。
“难怪啊难怪。”我终于理解的摇头晃脑,“欸,说到我从蛋里出来的事,当初你在照顾我的时候,是有特别做什么才让我破壳出来的吗?”经稻禾提起,我这才想到眼前就有一位有照料过〝鸟蛋〞的经验者,打算问出个所以然,好去给尤弥尔做个参考。
“嗯──”稻禾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放你自生自灭……算吗?”
“……你真好意思。”我冷眼睨着他。
“呃…哈哈,”稻禾干笑两声,“反正我印象中也没特别做什么,基本上就是摆着摆着,突然有一天你就自己破壳了嘛!你一如既往的独立,很棒。”他对我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个赞。
什么叫摆着摆着,根本就是把我完全抛诸于脑后忘了吧!我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撇撇嘴,“唉唉,别用那个脸对我嘛!不然我去帮你问问米迦叶关于青鸟蛋的照育方法,以及破壳有没有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或时间。”稻禾讨好地说。
“呿,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在套话的过程中记得要小心一点,米迦叶那个人虽然不到婪焰那么可怕,但脑筋也不差,心思也细腻,别让他察觉有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稻禾明白我要说什么的抢话,“别提到任何有关你的事,我知道,你放心吧!”他拍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知道就好,丑话我可先跟你说在前头,要是让米迦叶察觉雀儿喜活着的消息,到时闹起来,尤弥尔准备找人算账的话,我可救不了你。”我提醒他务必要小心谨慎啊!因为多拉斯家男人的怒火可不是人人都承受得起的。
稻禾点头跟我保证后,注意到车子的速度开始缓下,“看来哈波特尔要到了。”
我坐起身,身子骨依旧酸疼的令我皱了皱眉,车子完全停下时,准备打开车门前,我又回头交代,“记得问完米迦叶要来告诉我啊!”
“知道了,难得出来,你就先别操心雀儿喜的事,好好去跟你儿子散散心吧!”稻禾无奈一笑,主动帮我开门。
我点下头,在跳出车的那剎那,红光乍现,一只赤红色的小鸟飞出车子,翱向天际。
在高空中由上往下俯瞰,没过多久便看到一朵朵伞花特别密集的部分,我降低飞翔的高度,逐渐能耳闻到他人说话的声音,“月少爷,哈波特尔已经抵达,您可以准备下车了,小心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