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游者眼里,这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城市。单调的楼房成群排开,陌生的人们在拥挤的街道上一如既往地向着各自的方向前行。当然也有几处可以称得上景点的地方,但也仅仅只能在宣传照片里光彩夺目而已,所起的作用不过是打破浪漫的幻想。总而言之,这里所有的景象和其他所有普通的城市几乎毫无二致,甚至你看不出它有任何值得旅游的必要。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只要世界上存在这个地方,就总有人会来旅游。不可否认,有时候这样探索式的旅游会发现一些未知的惊喜,但可惜这座城市似乎并不是这样一个例外,毕竟据我所知,所有慕名前来此地的旅游者无不在三天之内悻悻而归,有的人甚至连一张拿得出手的照片都没有。
曾经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我也是如此。城市普通得让人懒得为它停留,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远行又回到了原点。但后来,由于某些工作原因,我不得不多次拜访了这座城市。并且在一次失眠的夜晚,偶然发现了这个城市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一晚不知为何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沉睡去,明明工作使我疲惫至极,然而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一丝珍贵的困意愿意光临。或许是因为我那多愁善感的大脑突然想在今夜展现一番自己的力量,迫使我借着那微弱的月光不停地胡思乱想,甚至于让我回想起了那个本该被遗忘的人。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这样下去,然而,一旦想起,想再次遗忘便会困难至极,无数的回忆呼啸而来,那些本该被舍弃的情绪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我难以呼吸。
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在信纸上写下了你的名字。看着纸上的字,一瞬间我有些晃神。
上一次给你写信是什么时候呢?记不清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得像一场破碎的梦。
或许,终究是我错了吗?
我也许真的太过于固守自己那可笑的高傲了,最终,到了如今,只能在这无人的房间独自面对无声的夜晚。
我缓缓地在纸上写着一些莫名的话,像是道歉,又像是在遮掩,就仿佛像是一个打破了糖果罐,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却不肯承认的小孩拙劣地粉饰自己的借口。
真是可笑。我停下了笔,默默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写满了字的信纸,仿若在明晃晃地嘲笑着我,我突然有些烦躁,拿起信便想一把揉碎,却在最后关头叹了口气,就任凭它躺在桌上,而我独自起身披上了椅子背上搭着的毯子,打开了夜晚的窗。
微风柔和地流淌着,渐渐带走了我混乱的思绪,我静静地看着夜晚的城市。
忽然,不知从哪跳出了一只黑猫。
或许更准确地说,它根本不是跳出来的,而像是魔法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来做什么呢?”我自顾自地说着,黑猫蹭了蹭我的手指,然后轻盈地跃入我的屋内,三五步便跳在了我的桌上,叼起了我的信。
鬼使神差般地,我看着那只猫,轻声地问道,
“你是来送信的吗?”
未曾料到的是,那只黑猫竟点了点头,我不知是巧合还是如何,但在当时,我确实是相信了。
我看着它又一次跳出窗外,静静地在黑夜里跳跃,不由得在想这送信的黑猫究竟是从何而来呢?它又是什么呢?送信的精灵吗?它曾经又给多少人送过这样莫名的,本该不会寄出的信呢?我不知道答案,也无从查起。便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知所往。
城市的黑夜仿佛是一条游弋的鱼,它顺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汇聚而成的海浪,游向地平线的远方,直到这座城市的尽头。
它张着庞然巨口,将所经之处的一切吞噬。车流混杂的街道,富有挑逗意味的霓虹灯和沉默的梦境,通通被挤压进它的胃壁之中,形成一团模糊的混乱物。薄薄的一层暮色覆盖在上面,为这城市的罪恶与糜烂蒙上神秘的面纱,引人沉沦。
我忽然觉得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黑猫
早已不见了踪迹,无法证明我的猜测,我回头看向桌上,空空荡荡。
信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收到。
或许那座城市的黑夜连黑猫也未曾放过。它的嘴里可能还叼着我送给你的信,然而在黑夜的侵蚀下,信上的字被胃液逐渐肢解,转化为它口中吐出的一串串泡沫,即使黑猫拥有怎样的魔力,也只能注视着它们静静地破裂在黑色的海里。
我明白,你再也不会知道这封信里有怎样的波澜,或许,你也根本不想知道。但是,我想,如果在某个夜晚,你触碰到了一阵柔和清软的晚风,你能稍作停留就好了。因为,那可能是这封不曾寄出的信留在人世的最后一丝痕迹。
是的,或许话说得有些远了,我后来明白可能一切不过只是我的梦境,可是从那晚开始,我便爱上了这座城市,之后,在这里定居,生活,死亡,一切都是从那晚,那只不为人知的神秘的黑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