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暗生

西漠试炼谷地，被古老残魂的古旧光幕笼罩。

光幕隔绝外界灵源灌注，谷地之内的灵脉被死死压制。往日尚且丰饶的土地，如今草木长势萎靡，浅层灵石矿脉产出锐减，可食用的灵植、清泉也愈发稀少。

踏入谷地的各族生灵，皆是自愿而来。凡人聚落、修士小族、草木精怪、迁徙而来的海灵，大大小小二十余支部族，在此落地安家。

试炼初始，一切尚且平和。

各族遵守盟约，划分居住区域，共享仅有的水源，彼此互通手中存下的物资。仲裁分堂派驻的主事常驻谷地中央，负责调解纠纷。大家心中都怀着一份信念，想要亲身证明共生之道可以扛过匮乏。

苏砚、阿妩、林渡、星尊并未进入谷地内部，只在光幕之外驻守，时刻观测谷中动向。古老残魂悬浮于光幕上空，静静注视谷内众生，不插手、不干预，只记录发生的一切。

“试炼方才开启，尚能同心，是因为大家尚且存有储备。”星尊望着光幕之内，缓缓说道，“真正的考验，会在存粮耗尽之后到来。”

岁月流转，转眼过去一年。

谷中储存的物资一点点消耗殆尽。

灵植生长缓慢，可供采集的灵药越来越少；地下矿脉产出微薄，灵石日渐紧缺；就连原本充足的山泉，也因为地脉受损，流量日渐缩减。

生存的压力，开始一点点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肩头。

凡人部族要为口粮发愁，修士需要灵石修炼，草木精怪渴求灵泉滋养根基，海灵族群习惯了丰沛水汽，在干燥的谷地之中，自身本源持续损耗。

矛盾，从细微之处开始滋生。

一日，谷地西侧，凡人村落的百姓，在山谷边缘采摘仅剩的灵草。恰逢一支修士部族也到此寻觅灵材。两方同时看中一片长势尚可的灵草，争执就此爆发。

“这片灵草，是我们先发现的。”凡人族长上前，语气带着疲惫，“我们族人多，不少老弱孩童，急需灵草入药。”

修士部族的首领面色紧绷：“我们修行也离不开灵草。谷地资源本就有限，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仲裁主事闻讯赶来，居中调停。按照盟约规则，将灵草均分两半，各自取走。可这样的分配，依旧无法填满两方的缺口。

争执虽被平息，可隔阂已经埋下。

往后几日，类似的摩擦接连发生。

有的部族悄悄囤积物资，不再愿意与旁人分享；有的族群暗中抢占水源附近的土地，将弱小部族排挤到贫瘠的区域；流言在谷地之中悄悄蔓延。

“听说那支修士部族私藏了不少灵石，不肯拿出来公用。”

“海灵一族耗水巨大，若是继续这样，我们的泉水迟早会被耗光。”

“共生盟约不过是空话，真到了缺吃少喝的时候，谁又会顾念旁人。”

猜忌如同无声的野草，在匮乏的土壤里疯狂扎根。

有一部分生灵，依旧坚守本心。草木精怪会将自己好不容易孕育的灵果分给弱小的凡人孩童；修士之中，也有不少人主动让出自己的部分灵石，接济处境艰难的部族。可这份善意，在越来越重的生存压力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古老残魂立于光幕之上，目光沉沉望向谷内。

“看见了吗。”它的意念传向光幕外的四人，“危难降临，尚可抱团。可当苦难变成漫长的煎熬，私心便会一点点抬头。旧轮回的悲剧，正是这样一步步开始的。”

阿妩望着光幕里那些神色焦虑、满心惶惑的生灵，眉头紧锁：“并非所有人都已经背弃盟约，只是生存的重压，在不断拉扯人心。”

林渡轻叹：“谷中不乏坚守者，但矛盾已经显露。若是继续放任，迟早会爆发更大的冲突。”

苏砚的目光穿透光幕，看向谷地深处。他能够看见，有不少生灵内心正在挣扎。一边是共生盟约的信念，一边是生存的本能。

“我们不能直接闯入谷地干预试炼。”苏砚语气冷静，“试炼的意义，就是让众生自己面对矛盾。倘若我们出手抹平一切，这场考验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他抬手，取出灵纹玉简，传讯进入谷地。

“在谷地中央，重启论心小台。不必讲大道理，只允许各族生灵倾诉苦楚，诉说心中的委屈与不甘。把积压的猜忌、不满，摆在明面上，不要埋在心底发酵。”

仲裁主事接到讯息，立刻在谷地中心搭建起简易的论心小台。

消息传遍整个谷地。

第一日登台的，是凡人部族的一位老族长。他站在台上，神色疲惫，声音沙哑。

“我们并非想要抢夺，只是族中老弱妇孺，已经快要撑不下去。我们愿意遵守盟约，可我们也想活下去。”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沉默。

随后，修士部族的首领也走上高台，满脸无奈：“我们修行需要灵石，修为跌落，便没有能力守护部族。我们也不想与人相争，可资源就这么多，该如何取舍？”

一个个生灵陆续登台。

有人抱怨分配不公，有人诉说自身族群的难处，也有人坦诚自己心中生出过抢夺的念头。积压许久的怨气、委屈、惶惑，借着论心小台，一一宣泄而出。

台上的倾诉，让不少原本心存偏见的部族，看见了对方的难处。可也有一部分生灵，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悲观。

“说了又能如何？物资不会凭空变出来。讲再多道理，依旧解决不了匮乏。”

谷外，上古封域的混沌之海。

核心意识感知着谷中发生的一切，古老的意念缓缓起伏。

“猜忌已经滋生，人心开始撕裂。现在，便是最关键的节点。”

“是矛盾不断累积，最终走向互相倾轧；还是众生愿意直面苦难，在困境之中寻找到共存的出路。”

试炼的第二年，走到了最凶险的关口。

谷地之内，暗流汹涌。一部分人坚守盟约，一部分人心已经动摇。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