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住。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滑到她颈侧那些他昨夜留下的痕迹上,笑意慢慢收了收。

“燕清雪。”
他伸手,握住她垂在膝上的手。这回他没有箍她,只是拢着,掌心贴着她的掌背,拇指在她指节上缓缓画着圈。

“我算计你,是因为你不肯自己走过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晨起的哑意褪了,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不加掩饰的认真。

“我若不用这些法子,你现在还站在医馆废墟上,守着那幅画,跟我说你要守一辈子。”
燕清雪垂下眼,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茧,压着她的手指,温温热热的。

“林府那边……”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你母亲,还有你那位……”

“我母亲那边,你不必操心。”
他打断她,语气笃定。

“她听我的。至于赵星棠——”
他的拇指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快得像江面的风。

“她的事,我回去自会料理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她。晨光从舱篷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他半张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那双桃花眼弯着,弯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笑,和方才那副无赖相完全不同,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

“你跟我回去。正妻的位置,我暂时给不了你。但除了那个名分,凡是我能给的,一样不少你。”

“而且我也会给杜正在我军营当个小头目,以他的武功和才智,应付得来。也杜翠雀也会成为我的干妹妹,得到好的照顾……”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你信我。”
燕清雪看着他。
他什么都替她想周全了。
舱外,江水轻轻拍着船板,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从舱缝里挤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壁上,叠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眼。他的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可也没有逼迫的意思。
他只是在等她。像那天在杜家小院里,他弯下腰来递花环时一样,等着她点这个头。
她想起那个梦里温子伦的话。
“清雪,要幸福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犹豫淡了些。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偏过头,望向舱窗外那一线越来越亮的江面。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她散落的鬓发,也吹起他披在肩头的墨发。两缕发丝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她没说话。
可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地、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林锦岐的指尖猛地一颤。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只偏着脸望着窗外,耳根却红透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极淡,可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昨夜所有的吻都要深。
他俯身过去,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到金陵之前,你得学会一件事。”
她没回头,耳尖却抖了抖。

“学会什么?”
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学会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然我这一路,可忍不到金陵。”
燕清雪猛地转过头来,对上他坏笑着的脸,抬手要打。
他已经往后一仰,躺回了榻上,枕着手臂看她,笑得胸口都在震。

“大舅哥说了,妹妹好好享福。”
他偏头看她,一字一字复述道。

“这才刚开始呢。”
船在江心不紧不慢地走着,两岸青山从晨雾里苏醒过来,鸟雀扑棱棱飞过水面。
谁也不知道,这条不起眼的乌篷船里,一个正四品的卫指挥佥事,正赖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一个寡妇红透了脸、手忙脚乱地系衣带。
而那个小寡妇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水头极足,绿得像一汪深潭,牢牢地圈着她细白的手腕,怎么褪都褪不下来。
是他在她睡着时,偷偷替她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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