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润坐在下首的客座上,一直没开口。他手里转着一只青瓷茶杯,目光在父女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谢纾的威压他半点没受影响,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大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您是担心四娘子的安危吧?金勾那种地方,确实不太平。”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站起身。

“正好,下官需要去金勾取证,查一桩旧案。四娘子若要去探望义父,下官可以顺路带她过去。”
谢纾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拒绝。沈润是天子近臣,他刚回京述职,根基未稳,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儿得罪这尊佛。

“那便有劳沈大人了。”
*
金勾赌坊。
白天赌坊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几个赌客围在桌前,骰子撞碗的声音也不再密集,零零散散地响着,像一场大雨的余滴。
沈润一进门便轻车熟路地换了筹码,坐到一张牌九桌前,慢条斯理地玩起来。他偏过头,朝谢清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去办事。
谢清雪上了楼。
慕明策的居室在赌坊最里面,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尽头那扇黑漆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桌椅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杯底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她唤了两声“义父”,没人应。一个下人从旁侧的小门里探出头来,见是她,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姑娘,大当家七天前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谢清雪站在屋里,看着那些落了灰的物件,心里空落落的。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吟。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可那音色极好听,清冽低沉,像深涧里的流水,又像琴弦上最细的那一根被轻轻拨动。
她听着,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某一场梦里残留下来的余音。
她鬼使神差地朝里间走了两步。
纱帐低垂,帐后隐约透出一个人影的轮廓。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忽然从帐中伸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她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白衣如雪,铺散在床榻上。男人撑在她上方,长发散落,垂在她脸侧,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素练。
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浸月,鼻梁挺直而秀致,唇色浅淡,微微抿着,因为方才那阵低吟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冷玉似的光,连颈侧细细的青筋都看得分明。
谢清雪看呆了。
她见过许多好看的人。李从心的风流俊俏,沈润的冷峻英朗,可眼前这个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那张脸像是用月光雕出来的,又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仙人,不沾半点尘世的烟火气。
绝色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让人自惭形秽的美。
可那双眼睛,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此刻正低头看着她。
通透的瞳仁底下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暗沉沉的,隐隐约约的,像深潭底下游弋的暗影。
那是杀气。

“燕清雪,我终于找到你了!”



大美人来了

思虑再三,还是开了新世界,兰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