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清雪转过头,看向春婆婆。春婆婆站在两个婆子中间,满脸的为难和心疼,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

“小姐,听闻世子爷早上和丹阳侯夫人争吵激烈。后面世子爷淋着大雨,跪在冷石板上,还自请挨了二十鞭。”
春婆婆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谢清如,又看了一眼谢清雪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声音低下去,像是怕伤了她:

“世子爷,一直在喊……”
她没有说完。可谢清雪已经听见了。院外不知哪个角落,隐约飘来小厮们低声议论的只言片语,顺着风送到她耳朵里:
“……我要娶谢清雪为正室……求娘亲成全……”
“世子爷喊了一个时辰呀,想不到那么娇生惯养的金贵人儿,也这样坚强。”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是红颜祸水吧。”
谢清雪的身体晃了晃。
凌儿赶紧挣开婆子的手,跑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谢清雪攥着凌儿的手腕,指尖冰凉,指节发白。
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千百只蜂在飞。李从心为他吃尽苦头的时候,她还在被窝里睡觉。
他跪在雨里,跪在冷石板上,一鞭一鞭地挨着,嘴里喊的是她的名字,求的是娶她做正室。
而她呢?她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连他出了事都不知道。
她甚至没有陪他。
他跪着的时候,会不会也认为自己薄情寡义?
他挨鞭子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她为什么不出现?

“李从心……”
她再也无法冷静。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松开凌儿的手,拎起那件正红色的袍角,赤着脚便往门外冲。

“小姐!”
春婆婆在后面喊。

“世子爷现在在老夫人那——”
谢清雪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的步子又急又乱,红衣在风中翻卷着,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跑过长廊,跑过月洞门,跑过谢家那些曲曲折折的石径,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他跪在雨里的时候,她在睡觉。
他挨鞭子的时候,她没陪他。
他的每一鞭,都像是抽在她心口上。
泪水终于涌了上来,糊了满脸。
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跑,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折了翅的凤凰,拼了命地往前飞。
*
谢清雪跑到老夫人院门前时,脚底已经磨出了血。
她赤着脚,红衣上沾了草屑和泥点,头发散了一半,满脸都是泪痕。她扶着门框喘气,刚抬起头,便看见李从心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锦袍,干净整齐,衬得他面色如玉。
可他的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淡得几乎没了血色,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却偏要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弯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轻飘飘的,像他平日里摇着折扇逗她时的模样,可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得那个笑只浮在唇边,落不到眼底。
谢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望。她的泪还没干,他的笑还没收,那一瞬间的沉默里藏了太多东西——
所有的愧疚、心疼、委屈和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谢老夫人从里面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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