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拼命地挣扎,可男人的身体压着她,重得她动弹不得。

“不要杀他——”
鲜血从两人之间渗出来,洇湿了粗布褥子,洇湿了她散开的衣襟,温热、黏稠,带着铁锈的气息。

“救你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哭喊着从床上惊醒。
粗布褥子干燥冰凉,没有血,没有白衣,没有那个眉目如画的男人。
油灯还在窗台上跳着,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的泪痕还是湿的,领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脖颈上,凉飕飕的。
谢清雪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那梦太真实了——他唇瓣的温度、指尖的凉意、心脏跳动时传来的震动,还有最后那蓬血喷在脸上的滚烫,全都真实得不像话。
她甚至记得他看她时那双眼睛,清澈底下压着杀气,像月光下的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梦见的这年轻男人又是谁?
她脑子里的记忆不齐全。
三个月前她发了场高烧,重病一场要了半条命,醒来后失去大片记忆,剩下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全碎片化。
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是春婆婆和凌儿告诉她的。
她的惊叫声,惊醒了照顾她的春婆婆。
春婆婆端着碗热姜汤推门进来,一手揽住谢清雪的肩膀,将碗凑到她唇边:

“快喝口热的,压压惊。又做噩梦了?”
谢清雪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姜汤辛辣,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那点暖意慢慢渗开来,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几分。
她靠在春婆婆肩上,目光落在床前那盏将熄的油灯上,忽然开口:

“春婆婆。”

“嗯?”

“你是一直照顾我的,义父他是个什么人?他真的对我们很好?”
春婆婆的手顿住了。
动作在半空里僵了一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像被人轻轻抹去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低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动作慢吞吞的。

“小姐,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谢清雪没有看她。她盯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

“我总觉得……”

“他虽然看着我笑,可是我怕他。是从骨子里的害怕。那种怕,像有人拿手掐着我的脖子,我一看见他,就喘不上气,就想要跑,可我的腿又迈不动。”
她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如果他收养了我,又对我好,那我为什么那么怕他?”
春婆婆的眸光闪了闪。
油灯里那根灯芯忽然爆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脆响,谢清雪吓了一跳,春婆婆趁机握住了她的手。
老人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硬茧,那些茧子硌着她的皮肤,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小姐,”
春婆婆开口,声音放得很软。

“你别多想。你义父姓慕,是个富商,生意做得大,横塘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慕家的名号?”

“只是……他做的买卖比较不见光,这些年来难免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身上那股子气势就重了些。你一个小姑娘家,怕他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谢清雪的手背,又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掖好。

“可他待你是真好。自打慕老爷收养了你,清雪,春婆婆,还有凌儿三个人,都不用再过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了。”

“你想想,从前你在街上讨过饭,饿得晕倒在雪地里,是慕老爷把你抱回来的。他给你吃给你穿,请人教你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比千金小姐过的还好,这份恩情,咱们得记着。”
谢清雪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春婆婆说得那样笃定,她若是继续追问下去,倒显得自己不知好歹了。
可心底深处,有一根极细的弦却绷得更紧了——春婆婆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有什么瞒着她,也许是不想让她知道义父的秘密。
三天后,她忽然就不是孤儿了。
那天下午,凌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封信,话都说不利索:

“小姐!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谢家的管事,拿着老爷的名帖,说……说小姐您是谢家的血脉,是谢家流落在外的庶女,要接您回府!”
谢清雪手里的绣棚掉在了地上。
她做了十几年无父无母没人疼的孤儿……
现在告诉她,她居然是有爹娘的人。
还出身富贵人家,横塘最大的世家,谢家。
整件事透露着诡异。
而当天晚上,义父大当家把她接到赌坊,两人密谈了一整夜。2
好看

此世界和早春晴朗2同更,记得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