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嚓——"
一声脆响,丧彪那只厚底黑靴正正踩在齐铁嘴的玉佩上。
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张启山今年生辰送他的,一面刻着"平安",一面雕着"顺遂",此刻在粗粝的石地上裂成了七八瓣,碎茬边缘还泛着温润的光。
齐铁嘴呆呆地看着那几块碎玉,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他蹲下来,抖着手把最大的那一片捡起来,忽然像被什么附了体一样猛地站起来,指着丧彪的鼻子就开始骂,声音劈了叉:

“丧彪你这个王八蛋!你是你娘造的残次品!不长眼睛!”

“你知道这谁送的吗!佛爷送的!送我的生辰礼!你居然——”
他毕竟是个斯文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词,再气急败坏也没半点凶相,反而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在地上打滚。
丧彪也不多话,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啪啪"两下扇过去,齐铁嘴整个人便飞了出去,眼镜甩出老远。
人也趴在地上,鼻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处淌下来,把那张白净的脸染得红红紫紫的。
算命的铜钱从怀里洒了一地,骨碌碌地滚到几个杀手脚边。
丧彪和其他七八个地痞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狼狈,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腌臜:
“彪哥,这小子算命真那么准?”
“准不准的,反正眼瞎了也跑不掉了。”
另一个蹲下来凑近了齐铁嘴的脸,嘶了一声。
“哎,没了眼镜他细皮嫩肉的,比我那婆娘还白,彪哥,让他陪兄弟玩玩再杀呗?”
丧彪咧嘴笑了,捏起齐铁嘴的下巴迫他仰起头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齐铁嘴,你要怪就怪自己不该得罪丁千岁。下了阎王殿,这账记在他头上。”
他用拇指碾了碾齐铁嘴下巴上那块青紫,慢悠悠地说。
“陪我兄弟好好玩一场,我就给你一刀痛快,保证一点不疼。不听话嘛,”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我就把你切成四五段,让张启山他们来替你收尸。”
齐铁嘴的嘴唇已经白得和死人差不多了。可这回,他没有求饶。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瞪着丧彪的面门,开口时声音极稳,一字一字地像在念判词:1
齐铁嘴放狠话太帅了吧

“你——印堂发黑,立有死劫。血溅三尺,身首异处,万蚊噬身,直入十八层地狱。”
丧彪"呸"地啐了他一脸唾沫,高举手中长刀:
“老子先送你下地狱。”
刀锋劈下来的那一刻,齐铁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涌上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张启山穿着军装站在他前面挡子弹的背影。
他默默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念了第一百零一遍。
剧痛没有来。传来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丧彪的。
齐铁嘴猛地睁开眼。一个戴着墨镜的英挺男人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的,长腿一扫便把丧彪手里的刀踢飞出去,紧接着膝撞、肘击、反手一拧——七八个杀手被他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
那人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在打架,倒像在料理一捆柴。
那丧彪倒在地上,被张启山补上一枪,正中眉心,中了齐铁嘴那句话,火速去十八层地狱报道了。
齐铁嘴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道背影,双眸亮得比满天星辰还要灿烂,嘴角咧开一个傻得冒泡的笑。
声音又尖又抖,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佛爷!佛爷!真的是你——!”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扑到张启山面前,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我刚才默点了一百遍你的名字!你果然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了。”
清雪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齐铁嘴,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和鼻涕眼泪,一边擦一边忍不住笑着打趣他:

“八爷,你把佛爷当孙大圣了?你是唐僧是吧——念一句紧箍咒他就到,念两句天兵天将全来?”
齐铁嘴被她擦得"嘶嘶"直抽气,可嘴还是咧着,像个被打了一顿还在傻乐的孩子:

“那佛爷比孙大圣好看多了。”
他转头冲张启山挤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笑。

“你说是吧佛爷?”
张启山收了腿,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低头看了齐铁嘴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那副飞出去老远的眼镜捡起来,擦干净镜片上的泥,架回他鼻梁上。
那动作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指尖在他耳后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齐铁嘴的傻笑又深了几分,鼻血顺着人中淌下来也浑不在意。
清雪在旁边看着他俩,摇了摇头,弯腰把那几块碎玉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包进手帕里,塞进了齐铁嘴掌心。

“收好了。”
这佛爷来得也太及时了吧

“回去找玉匠镶起来,比原来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