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别苑。
清雪换了衣裳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石榴红的广袖罗裙,裙摆裁得极妙,转了一圈便像火红的蝶翼一样飞扬起来,衬得她腰肢细得盈盈一握。
她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眼角眉梢都是满意的光。

“尺寸刚刚好。”
她自言自语,又提了提衣领,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这裙子是萧无衣让人备下的。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尤其是上围和腰——多一分嫌宽,少一分又穿不上,简直像是拿软尺贴着她的身子量身裁出来的。
她心里那点疑惑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上来,越想越不对劲。
她推开书房的门,抬脚就迈了进去:

“萧无衣,你……”
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琉璃屏风后面透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正依偎在男人身侧,双臂环着他的肩颈,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
而萧无衣低垂着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像压抑又像痛苦的闷哼,从屏风后传出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暧昧。
清雪的脸腾地红了。

“萧无衣,这大白天的你……”
她语无伦次地往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

“不打扰你办事,我稍后再来。”
她"砰"地把门带上了,后背抵着门板深吸了两口气,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她抬脚就走,红色裙摆在廊下甩出一道急切的弧。
书房里,蕊心从萧无衣背后直起身,手里还攥着半截绷带。她方才正替萧无衣换肩上的药。她刚把新药敷上去缠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那小姑娘就冲进来了。
蕊心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嘴角微弯着调笑他:
#蕊心 “小美人误会了,你不解释一下?”
萧无衣已经把外袍穿好了,正低头系腰间的玉带。闻言他头也没抬,嗓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无衣 “她又不重要,我需要解释什么?”
蕊心拖长了声调:"哦?"她绕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
#蕊心 “这是你第一次把女人带回别苑,还带到书房里来。这还不重要?“
萧无衣终于抬眼看她,凤眸平静无波:
#萧无衣 “你和偃月,不是女人?”
蕊心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蕊心 “世子爷,我和偃月是你的下属,跟'身边的女人'可不是一回事。”
她伸手替他把衣领理了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肩头的纱布。
#蕊心 “你爱装糊涂,尽管装。”
她退后半步,临出门前忽然侧过头,在他耳边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蕊心 “只是世子爷,你骗得了别人……自己的心为谁跳动,你永远都瞒不住的。”
她笑了一声。
#蕊心 “方才那红衣小姑娘一进门,你的心跳快了半拍,都快赶上发病的脉象了。”
蕊心关上门出去了。
萧无衣站在屏风前,手还搭在玉带上,指尖微微顿住。他垂着眼睫静了一息,随即抬脚往外走。
才跨出廊下,便听见院子里偃月一声惊叫:
#偃月 “清雪姑娘,你——”
萧无衣脚步一顿,下一瞬整个人已经旋身冲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参天老槐树底下,偃月仰着头急得直跺脚。萧无衣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瞳孔骤缩。
那抹红正挂在树冠最顶上。
清雪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老槐树最高处的枝丫上,脚尖踩着仅容半只脚掌的细枝,整个人像被风托着一样摇摇晃晃。
她探着身子伸手去够树冠边缘那两颗红彤彤的果子,裙摆在半空中猎猎翻飞,像一团悬在绿浪之上的火焰,随时都会被风卷走摔下来。
#萧无衣 “小狐狸。”
萧无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仰着头,凤眸锁住她的身影,一字一字地咬出来。
#萧无衣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