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夜雾裹着血气，在城外荒林里漫开。

龙皓晨强撑站起身，嘴角溢出献血，刚才的战斗显然耗费了太多精力和力气，可这亡灵只要灵魂之火不灭就是杀不死的。

而亡灵的目标就是正在升级的皓月，它们一致认为那是奥斯汀格里芬，必须在他长大前杀死他。

龙皓晨再次发动进攻，尸巫见此情景恨不得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你就为这里的千万亡灵陪葬吧！”

尸巫召唤出不灭怨灵，只是一击，山间裂开一道缝隙，龙皓晨本就负伤不慎被打中，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吐出一口血，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

龙皓晨冷静下来，看向控制骷髅王身后的尸巫，只要杀掉那个尸巫，骷髅王便会不攻自破。

然而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近尸巫的身，还被重伤跌落在地。

圣剑插入地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浑身经脉酸痛撕裂，灵力近乎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四周亡灵步步逼近，阴森的死气如同潮水般笼罩而来，眼看就要将他与尚在蜕变的皓月彻底吞没。

就在骷髅王攥紧拳头给龙皓晨必死一击时，一阵清润的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它不仅挡住了这一击，也让骷髅王受了重创。

龙皓晨猛地抬头。

一道月白身影正从林间走出。素衣青边，步伐不快不慢，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像深夜里一盏不刺眼的灯。

他所经之处，弥漫的血气和尸臭被草木清芬取代，脚下枯败的荒草甚至悄悄冒出了新芽。

“什么人！”尸巫厉声尖叫。

来者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龙皓晨身上。

声音清和，带着一丝温暖，让龙皓晨下意识放下了戒备。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透过那枚龙蛋看到里面即将进化的皓月，龙皓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透过那枚半透明的龙蛋，隐约能看见皓月蜷缩的身影，光芒明暗交替，气息忽强忽弱。

来人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平和。

龙皓晨心头一紧，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刚才已经拼尽全力了，那些亡灵像潮水一样，杀不完、赶不尽，而他的灵力已经见底，连站着都费劲。

龙皓晨的声音有些哑，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颗龙蛋，像在跟自己说，也像在跟眼前这个陌生人说。

他轻笑一声，本来是不想管的，那枚龙蛋发出的气息让亡灵如此忌惮，想来也并非善类。可这个少年的眼神，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已经模糊了的记忆深处，也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拼了命地护着什么东西，明明自己都快死了，眼里却还亮着不肯灭的光。

他垂下眼眸，轻叹了口气。

龙皓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那道月白身影往前走了两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尸巫那边已经缓过劲来。骷髅王虽然臂骨开裂，黑气四溢，但魂火未灭，重新站定，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拉斐尔。

“你到底是谁！”尸巫的声音尖厉又警惕。

他并未说什么，看着那抹只剩下残影的亡灵，说不可悲那是假的。

生前不知经历了什么，死后不得安息，被人驱使着做这种肮脏事，魂火里烧着的怨恨那么重，重到盖过了所有的神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被人当刀使。

可悲。

但可悲不是放任它伤人的理由。

他眼神一凛。

尸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就凭你一个人，也想……”

话音未落，空气忽然变冷了。

尸巫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它感受到了，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杀气的外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颤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人身后的光芒里走出来。

先是一道暗银色的影子在那人左侧凝实。

暗银重甲覆满全身，面甲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道幽深的光芒。

紧接着是右侧，黑色的劲装，银灰色的眼瞳，身形修长得近乎虚幻。

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一样，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两个亡灵。

不，不是普通的亡灵。

尸巫的魂火猛地一缩，它感受到了。

这两个存在的魂火，深邃得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它见过的强者还要恐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压。

寂灭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龙皓晨身前，他抬起手臂，暗银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龙皓晨和龙蛋整个笼罩中。

龙皓晨下意识握紧了剑。

“别动。”寂灭的声音很低：“这是主上的命令。”

主上？

龙皓晨看向那道月白身影，瞳孔微震。

这两个明显是亡灵生物的存在，居然叫他……主上？

另一边，玄夜已经动了。

尸巫汗毛倒竖：“防御！快防御！”

骷髅王举起双臂，低阶亡灵们瑟瑟发抖，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尸巫的咒术死死钉在原地。

晚了。

玄夜出现在尸巫身后，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一道从影子里长出来的刃。

银灰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一道寒光闪过。

无声地划破了尸巫周遭的防御，像是撕开一张纸。

尸巫尖叫着向后逃窜，但它的右臂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气疯狂地外涌，像破了洞的气球。

“撤！快撤——”

尸巫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它甚至不敢回头看，裹着黑雾就往夜色里钻，然而玄夜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一击毙命。

玄夜收起了手中的刃气，转过身，走回他的身边，单膝跪了下去。

“主上。”

寂灭也收了屏障，退到一旁。

龙皓晨看着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尸巫，六阶的亡灵，在这个黑衣亡灵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而这两个如此恐怖的存在，竟然对这个人行跪拜之礼。

龙皓晨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来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身侧的玄夜，又看了看龙皓晨，平静道。

龙皓晨垂下眼眸，小声呢喃这个名字。

拉斐尔微微抬手，一层淡淡的青光将龙皓晨罩住，柔和的光将伤痛减轻了不少，那些撕裂的伤口传来温热的酥麻感，断裂的经脉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一点一点续接回去。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那种几乎要散架的疼痛正在迅速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