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穷人的命不值钱。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个个面带菜色,脊背被生活的担子压得弯弯的。
他们没有多大的念想,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指望出人头地,只盼着锅里能有米,身上能有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老天爷也不肯成全。
任素素的家就是这样一户普通人家。
爹娘老实本分,日子虽穷,却也过得踏实,一家人围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吃饭,虽说只有咸菜疙瘩配稀粥,可也能吃出几分热乎气来。
可这一切,都随着任素素的失踪,碎得干干净净。
她是在去买盐的路上不见的,那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可那天,她再也没有回来。
爹娘找遍了整条街,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等她回来,父母不在,这个家没了。
这件事背后,隐约有霍家的影子。
霍家在这城里,是赫赫有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开设粥棚,逢年过节还给穷人发棉衣。
可谁能想到,这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背地里干的全是禽兽不如的勾当,他们把穷人家的女孩骗进那扇朱漆大门,从此再无音讯。
任素素的爹娘到死都没能再见女儿一面,他们是被活活熬死的,一个思女成疾,一个郁郁而终。
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而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依旧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高堂之上,享受着众人的赞誉。
这世道,真是比畜生还不如。
任素素在孤儿院那地方待了好几年,里头关着的全是跟她一样命苦的女孩。
她在那认识了不少人,大家同病相怜,互相照应着过日子,跟她最要好的是一个叫方牧兰的小姑娘,年纪一般大,个头也差不多。
可方牧兰的身世跟旁人不一样,她是南洋船王的女儿,家里有钱有势,搁外头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可就算身份再尊贵,也逃不过霍家那些畜生的手段。他们才不管你爹是谁,只要看中了,就想法子弄到手。
像她们这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最容易被挑中送到那些老爷们的宅子里去。
任素素后来再见到方牧兰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瘦得脱了形,眼神空空的,身上没一处好的。
任素素守在她床边,心里头像被刀绞一样,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自己没有生病,方牧兰是不是就不会替她去了?可这世上哪有如果。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她的家人没了,那些无辜的姐妹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毁了。
这些债,她都记在心里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霍家该死,她不会放过霍家的任何一个人。
任素素在孤儿院那几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如何在夹缝里活下去。
那些手段,她后来一样都没浪费,全用在了培养她的那个地方,她混进所谓的贵族的交际圈,周旋于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之间,笑脸相迎,敬酒布菜,把从孤儿院里学到的那套本事使得炉火纯青。
没人知道她心里头装着什么。
她也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哪怕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只要能把这群畜生拉下地狱,她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