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慎在这间屋子里躺了大半年,那时候病得下不了床,每天只能吃些清淡的水煮菜,他就在隔壁的小饭馆里买了端上来,一勺一勺地喂。
那些日子如今想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很,可又扎得人发疼。
慕容清峄在窗边站定,望着楼下那条老街上熙攘的人流,沉默了很久。
瞎眼约他来这儿,多少带着点挑衅的意思,可他竟然没有发火,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也许是太久没有回来过了,久到那些尖锐的情绪都被磨钝了,只剩下一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慕容清峄垂下眼帘,不知道自己是憋着一股劲要干点什么,还是真的已经平静到无所谓了。
楼下传来一声吆喝,带着几分熟悉的粗粝和热络:“开饭了,你们还不快来!”
任慎灼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砂锅,汤水在锅沿微微翻滚,白汽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把砂锅搁在桌上,又转身去端下一盘,动作利落,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有萝卜炖排骨,汤熬了一下午,鲜得很。”
慕容清峄站在楼梯上,脚步顿住了。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当初白慎身体还没垮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把饭菜备好,摆在一楼那张旧木桌上,然后扯着嗓子喊他们下来。
那时候人多,挤挤挨挨地坐满一桌,手里攥着馒头,碗里舀一勺热汤,呼噜呼噜地喝着,谁也不说话,可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他慢慢走下楼梯,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楼下那张旧木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热汤,旁边还有一屉馒头,冒着白汽。
任慎灼正蹲在桌边摆碗筷,抬头看见他下来,咧嘴笑了笑:“下来了?正好,汤刚热好。”
慕容清峄站在桌边,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汤,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了。
好像一抬头,还能看见白慎坐在对面,端着碗,冲他笑着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瞎眼端起桌上的碗,热气扑在脸上,他吸了吸鼻子,感叹了一句:“哎哟,老大,别愣着了,赶紧坐下啊!这场景,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叫人惦记。”
慕容清峄没有动。
他一直盯着任慎灼,目光像一把缓慢出鞘的刀,一寸一寸地剖开对方的伪装。
任慎灼端着那碗汤,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桌沿,汤碗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那一瞬间,慕容清峄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冷意:“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但是我劝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任慎灼,你越矩了。”
任慎灼被他攥着手腕,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冒出一串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