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峄147

饭桌上，慕容清峄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拉几下，也没送进几口。

任慎灼看在眼里，没吭声，顺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对方碗沿上。

这是以前惯了的动作，白慎每次给慕容清峄夹菜，都放在碗沿那个位置，因为少年时的慕容清峄有点小毛病，不许别人碰他的碗心，筷子碰到碗沿就是极限了。

大概是饿的太多，怕别人抢食。

慕容清峄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上那根青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看来他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现如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子。

慕容清峄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的？夹菜的位置，放筷的角度，甚至连他少年时那点不为人知的洁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他垂下眼帘，把那根青菜连同碗里的饭一起拨到一边，没有吃，也没有质问。

可心里头那团疑云，已经越聚越浓。

又是一个月夜。

任慎灼路过慕容清峄房门时，瞥见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只有月光从漏窗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银白。

他脚步顿住，慕容清峄坐在旁边椅子上，面前搁着那坛骨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边上。

慕容清峄此刻背微微佝偻着，肩胛骨从寝衣下凸出来，像两只折断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

任慎灼站在门口的暗处，没有进去。

“阿灼。”慕容清峄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带走，他的手指抚过坛沿，来回摩挲着那圈粗糙的陶口，像在摸一个人的脸庞，“是我没有护好你，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任慎灼站在暗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痕。

他想推门进去，想把他从那把椅子上拉起来，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对他说，他就在这里，没有死，如今回来了。

可他知道不行。

慕容清峄已经疯了半辈子，两次丧亲把他磨成了一把绷得太紧的弦，现在随便碰一下就会断。

在他心中已然把白慎和阿灼当成最重要的家人，他需要更多证据，更多无可辩驳的证明，让慕容清峄自己去发觉，去接受，而不是由他嘴里说出来。

毕竟，即使他说出来，对方可能会怀疑，根本就不会相信，甚至会觉得他所图甚大。

任慎灼慢慢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退后半步，将自己重新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第二日天刚亮，任慎灼出了门，穿过两条街，拐进城南那条旧巷。

巷子深且窄，两侧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青砖。

走到尽头，是一座关帝庙，门板上的红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牌匾歪斜着挂在门楣上，香火早断了，连门槛上都长出了青苔。

庙后的偏殿还住着人，窗户糊着旧报纸，门口晾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褂子。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