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生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
在养父对他恨之入骨,指着鼻子骂他是不懂感恩的时候,他没有哭。
在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堵在码头当众辱骂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这一刻,他忍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他索性也不擦了,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小慎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停下来,“什么不能继续陪我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慎伸出手,想要去够白清驿的手,想要抓住他,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指尖,那股力量就像是忽然被抽空了一样,手臂不听使唤地往下垂。
白清驿慌了,前所未有的慌。
他猛地扑上前去,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正在坠落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扣,没有让它彻底落下。
他低着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白慎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具身体里往外拉扯,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上升抽离,床上的躯体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清驿握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遏制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慎不知道后续如何了,他不知道白清驿后来有没有振作起来,不知道码头上的兄弟们有没有替他撑住那片天,不知道慕容家和李家后来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但他心里头清楚,这件事情对白清驿的打击,绝对不会小。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吃人的李家逃出来,好不容易才在码头上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自己的日子。
好日子才刚刚开了个头,可老天爷却连这点甜头都不肯多给,残忍地把白清驿再一次推进了下一个深渊。
白慎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融进了风里,他最后在心里头默默地念了一句。
清驿,对不起。
白慎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过来的。
嗓子又干又涩,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出租屋那熟悉的天花板,墙角还有裂纹,窗外的光线透过发黄的窗帘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到床边那颗悬浮着的半透明光球,系统十七正飘在那里,一颗电子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咳咳!”白慎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任慎灼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不是白慎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了。
他回来了。
白慎看着旁边盯着他看的人,只能和系统暗戳戳的进行交流,还好系统这样反设计的存在,除他以外别人看不见。
“十七,这个世界的进度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