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慎病倒在屋里的这些日子,外头的事全压在了白清驿一个人肩上,他白日里去军中点卯,应付那些新来的上官和旧日的弟兄,夜里回来还要翻账本,对文书,偶尔还得应付几拨不死心的小势力前来试探。
可他没抱怨过一句,只是在忙碌的间隙里,动用自己新攒下的人脉,把那些陈年旧事翻了个底朝天。
他查到了很多事情。
关于李荣彰,关于慕容家,关于自己真正的身世。
那些零散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被拼凑起来,露出底下那张丑陋的面孔。
白清驿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慎哥行事那般谨慎,为什么明明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却从不主动送他回去。
每一次遇到这个话题,都要认认真真地询问他的意见,而不是替他做决定,那不是犹豫,那是尊重。
那是怕他后悔,怕他将来恨。
白清驿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沓泛黄的纸,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他放下那沓纸,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里那扇虚掩的门,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了。
白清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低着头,心事全写在脸上。
他年纪还小,藏不住情绪,眉头拧着,嘴角撇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喇叭花,别提多明显了。
白慎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有些发软。
他抬手拍了拍床沿,把白清驿的注意力拉回来,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公家饭难吃吗?这么愁眉苦脸的。”
白清驿摇了摇头,手里的草茎被他折成一段一段的,丢在脚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不是,我最近听到一些事情,然后……想到了自己。”
“哦!什么事?!”
白清驿抬起头来,看着白慎,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迷茫和认真:“小慎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找到家人了,我是该认他们呢,还是怎么办?”
白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清驿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沉稳:“这自然是全看你了,这家人日后是你自己要相处的,日子也是你自己要过的,如果他们对你不好,这家,不回也罢。”
白清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揉得皱巴巴的。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查到的线索,越想越觉得透心凉,能够置自己亲生儿子于不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恐怕对方也未必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压根儿不想认罢了。
白清驿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还在这儿纠结认不认的问题,人家那边怕是根本就没想过要他来认。
他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或许我命中本就没有亲人,老天能给我一个陪在身边的人是恩赐,我不该那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