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慎灼刚爬出去半个身子,就感觉到身后也有人跟了上来,李清驿紧跟着他,也从那个窄小的洞口钻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墙外的夜色中,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李清驿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沉默的高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起任慎灼的手,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任慎灼跟着他跑了一段路,直到身后的高墙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喘着气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抬起头,望着前面那个同样浑身湿透的背影,试探着叫了一声:“少爷……”
李清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决绝:“别叫我少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李清驿这个人了,以后你叫我清驿就行。”
任慎灼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子,望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坚定的背影,轻声应道:“好,清驿。”
他竟然开窍了。
任慎灼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欣慰,有些感慨,还有一些不真实。
他们就这么简单地逃出来了?没有追兵,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从一个狗洞里钻出来。
他望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随时都会醒过来。
两个人站在雨夜里,浑身湿透,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清驿,不,现在应该叫他白清驿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和压抑全部吐干净。
“既然不要那个名字了,也不能没有姓。”他转过头,看向任慎灼,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我们白手起家,日后就是白家两兄弟,我叫白清驿,你叫白慎。”
任慎灼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雨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进去,带着一丝咸涩,可他的心里头却暖洋洋的。
他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好,白清驿,白慎,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两个人站在雨中,相视一笑。
前方,是一条崭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两个人摸黑走了一段路,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暂时歇脚。
庙里蛛网密布,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屋顶有几处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清驿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来,望着对面正在拧衣服上雨水的白慎,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抛下那个家,抛下那个姓氏,带着另一个人亡命天涯。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李荣彰犯下的错,他会一点一点地弥补给白慎。
白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明说过心里的悲伤,可他明白,亲人逝去,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换成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白慎不提,不代表他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