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那种刺眼的红,像只怎么都不肯闭上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这两个干等的男人。
罗华振靠着墙,脑子里突然蹦出顾灼承刚来报到那天的样子。
那天这年轻人站在他跟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澈得跟刚洗过的天空似的。
#罗华振 为什么想进教权保护局?
罗华振当时问他。
顾灼承答得很干脆,他都还记得他说的话。
##顾灼承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罗华振当时还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心里暗骂过。
多蠢啊。
就为这句蠢话,这小子差点把命交代了。
#罗华振 部长。
罗华振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华振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崔江石 说什么?
罗华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顾灼承每次出外勤回来,他都会在家里熬到凌晨,非得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才肯关灯睡觉。
他想说,那臭小子心里一有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还想说,他早就把顾灼承当成了……
当成了什么?家人,队友,还是比那更深的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顾灼承没能从那扇手术台上下来,他会比三年前失去崔佳尹时更崩溃。
那种恐惧比刀锋还锋利,比失去本身更可怕。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罗华振的目光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转角。
#崔江石 他会没事的。
#罗华振 是。
罗华振应了一声,心里却不是滋味,那家伙还欠自己一个承诺,肯定不会……
崔江石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
#崔江石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不肯好好说话,当年佳尹也是,既然离开的人已经得到解脱,那留下来的人呢?
罗华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深深嵌进掌纹里,像是一道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罗华振 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罗华振 我已经失去一个在意的人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崔江石 能看到你走出来真好。
崔江石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崔江石 佳尹已经去了远方,相信他也希望你能够过得好,别太有心理负担。
三年。
罗华振始终绷着脸,冷冷地不说话。
他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硬生生把自己武装成一块石头,假装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假装自己还能继续往前走。
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有点远,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顾灼承出现的那天,他心底那块石头就裂开了一道缝。
崔江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生点气,觉得人怎么能这样,这对佳尹不公平。
后来,他才明白,他们都不能这样。
活着的人已经够痛苦了,没必要永远沉溺在过去,只要有人记得佳尹曾经存在过,那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