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武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邢武 李女士,奶奶今天一个人在那边,你不管不顾,去牌场上,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他不是来问罪的,现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的情况如果以后经常发生,那他就不打算再让她看着奶奶了,他可以自己来,或者找靠谱的人。
李岚芳看着儿子,眼神落寞了一瞬,但没表现得太明显,她将账本丢给他,动作带着点赌气,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心虚。
邢武接住账本,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挤满纸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楚,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一下,没抬头。
灯还亮着,谁都没再开口。
#李岚芳 以后我就可以安心了,你奶奶那边我会上心,你去学校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就行了!
事情说开了。
所有气愤在沉默中慢慢消解,像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邢武说,他不拦着老妈第二春,但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朱峰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陆灼被他推着,回到海角一号。
确定奶奶睡得安稳后,邢武把护工遣走了,灯熄了一盏,剩一盏在角落里亮着。
两个人一坐一站,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谁都没提刚才的事,但空气清了,呼吸也顺了。
深夜,三楼的房间,台灯亮着。
这之前是陆灼的卧房,现在改成了办公室。
他脱下短袖,背对着邢武,想换件干爽的衣服,今天出汗太多,黏得难受。
邢武盯着他的背,旧疤交错,青紫色还没完全散开。
#邢武 怎么弄的?
手指顿在伤口边缘。
##陆灼 我爸打的,用高尔夫球杆。
陆灼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冷冷的嗤笑一声。
##陆灼 他不满意我不学金融,非要去搞航天材料,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腿,然后丢到这儿来反省。
邢武抬起头,两人对视。
##陆灼 你那是什么眼神,同情我?
#邢武 不。
邢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邢武 我在想,你爸要是知道我也有个航天梦,会不会也打断我的腿。
陆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
##陆灼 航天梦?很有理想。干就完了。
邢武捏紧拳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他脱下衣服,转过身,后背上一道一厘米长的伤疤,扎眼,刺目。
##陆灼 这就是那个孙子干的?
#邢武 是。
陆灼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下来。
##陆灼 怪不得你不愿意回去读书,梦想没了,希望断了,怎么能读得下去。
灯还亮着,氛围却格外沉重。
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了这世上最了解彼此伤痕的人。
不是表面的伤口,是那些藏在皮肉下面,从不敢对人说的东西。
灯还亮着,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再开口,但空气变了,像两根线终于缠在了一起,不用打结,也解不开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陆灼就是他的伯乐,邢武知道这人懂自己。
只是现在他不能用平常心面对,自己必须上大学,努力发展,改变现状,梦想什么的,或许……与他真的无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