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街边旧布招牌在晚风里晃动。
怜卿“今日多亏公子相助。”
她低头行礼时,脖颈弯出柔和的弧度,像是三月里新抽的柳枝。
允礼“举手之劳罢了,姑娘行此大礼,实在是折煞我了。”
允礼连忙将人扶起,待触及那如玉肌肤时又匆匆收回手,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耳尖微微发烫。
阿晋在一旁憋笑,往日那些贵女俯身行礼时,这位传闻中最体贴的王爷可从没急着伸手扶过。
怜卿收拾着散落的药筐,忽然抬头。
怜卿“今日若不是公子,怜卿只怕难以脱身,若公子不嫌弃,稍后请到寒舍喝杯茶。”
允礼心头一跳,当即应下。
允礼“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姑娘了。”
抓药的时光比想象中漫长。允礼帮着分拣药材,劳作间,他发觉这善行说着轻易,做起来却绝非易事,更不必说她几年如一日从不间断,也渐渐明白为何那百姓口中总说“素手观音慈悲”。
看着怜卿耐心为老妪包扎伤口,他心底涌起暖意。二人一人问诊,一人抓药,行动间默契十足,恍若心有灵犀。淡青色的裙裾与宝蓝色的衣摆偶尔交错,在外人看来,便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璧人。
等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允礼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腰。义诊看似简单,实则比骑马射箭更磨人。
他额角沁出了薄汗,然而他生得极为俊秀,又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不仅不觉狼狈,反而有一种生气勃勃之美。
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忽然递到眼前。允礼转头对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女子却慌忙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那帕子停在他的脸颊边,沾染了主人身上的香气,不算浓郁,却勾得他心神荡漾。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双眸子不复往日的风流潋滟,反而带出几分少年人的懵懂憨傻。
见状,怜卿不由得噗嗤一笑,捏着帕子,轻轻抚过允礼的额头,一下一下拭去了上面的汗珠。
允礼丁丁地望着她的眼眸,只见那翦水秋瞳眼眸中满是自己的身影,不由得心潮迭起。
允礼“这帕子上的味道...倒比寻常熏香更清雅些。”
允礼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截皓腕,怜卿却垂下眼。
怜卿“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些艾草熏过的粗布。”
允礼望着手上的帕子,心中一动,有些不舍地开口。
允礼“在下孤身一人,家中无人操持,姑娘不知可否愿意割爱,将这帕子赠与我?”
怜卿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愈发轻柔。
怜卿“公子可知...在我们杏林有个典故?“
允礼“愿闻其详。”
怜卿“古时医者采药遇险,得侠士相救,那医者便遗帕相赠,那手帕便是二人的定情之物,是以,这帕子虽是寻常之物,却也不能随意送人...”
允礼闻言心中一跳,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着怜卿粉面含羞的神态,口中求取的话却脱口而出。
允礼“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愿以三书六礼娶姑娘为妻,若蒙不弃,此情不渝。”
他的声音温润而清朗,似春寒料峭时节的山涧清泉,目光中却满是灼灼情谊。
怜卿感受着那灼热的目光,不由得红了脸,语气却轻柔婉转。
怜卿“愿君心,似我心。”
回客栈的路上,允礼嘴角始终噙着笑,他盘算着要找即刻请旨赐婚。怜卿没有显赫家世,想来皇兄不会反对。
想到此处,允礼心中微微发烫,案头堆积的账册忽然变得顺眼起来。他批阅文书时,忽的想到什么,他抬手唤来阿晋:
允礼“明日便传信给十三哥,请他将城南那处梅园......”
路人“王爷可是要栽种草药?“
月光照在允礼带笑的嘴角上,阿晋看着主子春心荡漾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允礼“阿晋,你笑什么?“
路人“回王爷,奴才是想起苏姑娘蕙质兰心,与王爷真是天作之合。”
允礼“能遇见她,确实是我的幸事。”
允礼抚过帕角的竹纹,想起白日里那个纨绔,眼神微冷。现下不便暴露身份收拾那人,且待来日连同他父亲一并清算。
当务之急,是要把苏州的差事办得漂亮,才好让心上人在宫中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