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桃花源

天光已然大亮，忍者们迎着初醒的世界离开寺庙。而吴大师窝在书房里静静泡着茶，妮雅正进行障碍训练，离在吴大师的书堆里找书看，就差把自己埋进去。

茶香氤氲，吴大师沏了两杯茶，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汤米·吴“过来，小侄女，来喝杯茶。”

半晌，离从书堆里探出头来，应声。

离.“好的，叔叔。”

她起身坐在吴大师对面，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探了下温度，轻抿一口——茶这种东西，总带着些苦涩，甫一入口只觉着涩，只待茶水划过喉咙，口中才会回甘，洇开茶香。

离其实喝不太惯，她喜欢甜的东西。

但吴大师却喜欢，他常对离说，饮茶，就像是品人生，苦尽才能甘来。

初听时她不懂，如今仍未明了。但离已经能够坦然接过茶杯，忍受初始的苦意，静待甘来。——叔叔说，这是因为她正在成长。

吴大师静静看着她将那杯茶饮尽，轻声笑了笑。

汤米·吴“离，你还觉得茶苦吗？”

离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量片刻，点点头。

离.“苦，但也甜。”

闻言，他抿了口茶，道：

汤米·吴“为什么？”

离默了默，放下茶盏，抬了眸看他，神色认真。

离.“叔叔您说过，饮茶像品人生，亦苦亦甜。我曾经以苦定义茶，是因为我嗜甜；但跳出'我'的圈子，茶是甜与苦并存的，只是这甜味儿来得慢而已。”

离.“就像爱与伤痛共同塑造着我一样，缺少任何一块儿，都没有现在的我。”

离.“茶是苦的，也是甜的，这是我尝出来的，也是我领悟到的。”

吴大师一言不发，只安静品茗，待一杯茶喝尽了，他才放下茶盏轻笑。

汤米·吴“小侄女，你有一颗通透的心。”

他倏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汤米·吴“——如果你也有元素能力，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忍者。”

——那几个少年，太过浮躁。

他的未尽之言，离明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又钻回书堆里翻她的书。

翻了半晌，离才缓缓抬起头去看吴大师，彼时，他正握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离淡定自若地翻了一页书。

离.“叔叔，您是在担心他们吗？”

吴大师一愣，侧目看过来。

——离却坦然对上他的视线，言笑晏晏。

离.“那就去找他们嘛。——坐在寺庙里，可没机会确认他们的安危。”

最终，吴大师拿了一支古老物件，捎上妮雅乘着火龙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忍者，留离一个人待在寺庙看书。

-

“啊呀，在看什么？”那团光球又出现了，在离身边绕来绕去，活跃得很。萨比娅声音欢快，光球便也凑上来。

离翻了一页，垂眸。

离.“…萨比娅，我如今这样，算是觉醒了元素力吗？”

光球静止了，那边的人像是进入了思考，停滞在那儿。“…啊，是又不是。”最终，萨比娅说出这样一句话。

离.“什么意思？”

小姑娘终于舍得抬头，光球便在她身侧摇晃。

“小阿离，你没有攻击力的呀。目前也只是能召唤我而已，本质上你是无法发挥元素力的说——”

离.“……”

离默了默，低头继续看书。

等把手里这本书看完，她开始把所有的书都放回书架，每一本都精准放置在原来的地方，光球就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也不出声打扰。

“——或许，我是说，小阿离，你要不要看看外面的情况呢？”

离踮着脚将一本书放回书架，闻言连头都没回，问道。

离.“什么？”

“……嗯，着火了呢。”

离一怔，猛地打开书房的门，却见烈火已经焚烧了寺庙，以不可控的速度蔓延。烈焰舔舐着飞檐的金漆，离的指尖刚触到门环便被热浪逼退三步。——再看门外，那些蛇怪吐着蛇信子笑得狰狞。

离.“…他们想毁了寺庙？”

离环视一周——木梁断裂的脆响惊得她旋身疾退，青砖地上尚有余温的书卷正一片片化作灰蝶。后背撞上书案的震颤还未散去，整座书房便如风化的古塔般簌簌倾颓。

她蜷在坍塌的门框阴影里，看着明黄瓦在火海中迸裂成万千碎片，每一片都映着蛇瞳里淬毒的笑意。浓烟中飘来焦糊的柏子香——那是叔叔常点的沉香，此刻正与经卷一同在烈焰中哭喊。

炙热的风卷着浓烟灌进她鼻腔，离捂住口鼻。

离.“咳咳…”

风里是炽热的温度，如刀割一般划过皮肤，她赶忙起身。

“离！你得赶紧出去！”

她吼回去。

离.“我知道！”

——可是路已经封死了，她从哪儿出去？

“别抵抗我！”

萨比娅的声音从光中传来——那团光就这么决绝而义无反顾地撞进她的心口，离呼吸一滞，双手捂住心口处，闷哼一声。而萨比娅的声音仿佛如影随形——“别抵抗我，小阿离。”

她紧紧捂住心口，火舌似乎卷上她的衣摆，风中满是烧焦的炙热味道——这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温和而霸道地在她的筋脉中游走。

离.“……萨比娅？”

“把意识交给我，小阿离。”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离却莫名觉得安心下来，轻轻阖上眼。

——此刻，意识沉沦。

-

忍者们赶回寺庙却只看见了寺庙几乎被烧毁的惨状。——以及，靠在大门处昏迷的离。她的衣摆已经被烧毁，脸上挂着些灰尘，平日里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杂乱披散下来，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妮雅·史密斯“离！”

妮雅跑过去拥住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妮雅·史密斯“离…阿离？醒醒！”

小姑娘安静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不曾睁眼，不曾回话。妮雅手有些抖。

吴大师快步走来，轻声唤她。

汤米·吴“离？小侄女？”

还是没有动静。

凯将一切尽收眼底，抿了抿唇，捡起一小截树枝——那是原来那颗棠树的枝丫，昨日它还结实得很，如今在他手中一捏就碎。

他攥紧了拳，上前推了赞一把，裹挟着怒火与尖锐的指责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对准了赞。

凯·史密斯.“要不是你去追那只笨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吴大师瞥过来，低声呵斥。

汤米·吴“凯。”

有了打头阵的，杰也跟着跳出来——

杰·沃克“对！师父，凯说的对——全因为你，我的游戏记录都没了！”

赞·罗伯特“…这是个学习的机会，我们一定可以从中学到点儿什么。”

赞却异常平静，没什么波澜，无论是自责还是愤怒，他都没有。他浑身上下都如他的元素力一样，凝固，冻结，冷静，无法左右，无法以情感控制。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平静地总结。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话却让人愤怒得发狂。

寇·巴克特“学习的机会？！你没病吧！——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汤米·吴“够了！”

吴大师把离交给妮雅，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汤米·吴“——这不是赞一个人的错。赞是你们的兄弟，赶快跟他道歉。”

然而，道歉的话甫一出口，却发觉赞已经不见了。

吴大师似有所觉，回眸看向后方，却只捕捉到冰龙远去时划过的流光。

-

心间，桃花源。

山野间忽有绯云自崖畔漫卷而来。千树万树，灼灼其华，花瓣如绡如雾，层层叠叠织就十里锦障。

日光穿枝而过，每片花盏都盛着琥珀色流光，风过时，簌簌摇落胭脂雨，惊起数点黄鹂掠过青石径。

林中流淌出泉水的叮咚，枝梢上红绳随风飘动。桃花开得艳，铺就半寸明红，一地锦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小姑娘站在一棵巨大的桃树前，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离.“这里…哪里…？”

“不来坐坐么？小阿离。”含笑的嗓音随风入耳，离回眸。

桃花源中，林间泉旁，古亭悠悠矗立。琉璃青瓦，檐角飞翘，禅木作柱，一片宁和。亭中坐一女子，素白长衫，桃枝挽发，星眸雾鬓，面若桃李。

茶香氤氲，桃香扑鼻，那女子一双翦水秋瞳莹莹带笑，眉眼如清风明月，清隽高雅。

一亭一茶一桃花，香盈满袖忘归路；一泉一人一眉目，天上谪仙顷入目。一处桃花源，悠然不人间。

那女子招了招手。

萨比娅·维多利亚“过来。方才吓着了吧？来尝尝刚做的桃花酥。”

——这如沐春风的含笑声音，当真耳熟。

离迟疑片刻。

离.“…萨比娅？”

萨比娅·维多利亚“认得我呀。”

她掩唇轻笑，眉眼弯弯似新月，似明月初皎，若花开锦绣，让人移不开眼。

离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口中即刻被塞了一块儿桃花酥。萨比娅眨了眨眼，语调温和。

萨比娅·维多利亚“尝尝？”

离乖乖吞掉这块儿桃花酥。

离.“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她扬了扬眉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合拢扇柄轻巧离的额头。

萨比娅·维多利亚“嗯哼？你的身体可不在这儿哦，这只是我在你的脑海中开辟的意识空间，可以暂且容纳你的意识。”

萨比娅·维多利亚“你的身体目前被我占有，意识无处可去，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离.“那我什么时候出去？”

萨比娅抬手沏茶，递了一杯给离。

萨比娅·维多利亚“自然是危机解除时。一会儿就好，别心急。”

离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垂眸。

离.“这里真漂亮。”

萨比娅倏然笑了，颇为自得。

萨比娅·维多利亚“那是自然。这整片桃花林的桃树，都是我亲手所种。”

她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萨比娅·维多利亚“意识离体，出去后你大概要睡一段时间——不过放心，若是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语落，她朝离做了个wink的表情。

萨比娅·维多利亚“好啦，现在——”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离面前，微微倾身，眉眼间捎上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手中折扇轻敲离的额头。

薄唇轻启，

萨比娅·维多利亚“你该回去了，小阿离。”

忽悠一阵风吹过，卷着一地芳华吹过鸣泉，水流潺潺流转在桃花源中。

意识再度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