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试卷，身姿挺拔，再度沉入自己的世界。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半点多余的关切。

仿佛只是帮了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慕鸢知道，这支笔，这场短暂的交集，是她整个青春里，第一次和他产生的羁绊。

她握着那支崭新的笔，笔身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指尖稳稳攥着笔身，连答题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整场小测，她心绪不宁。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的背影。

他坐得笔直，低头认真答题，专注又认真，眉眼清冷，不染尘嚣。

原来近距离看他，是这般模样。

比远远观望，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自卑。

测试结束，收卷铃声响起。

慕鸢捏着笔，迟疑了许久。

她应该立刻还给他的。

可心底藏着一丝卑微又贪婪的念想——想多留一会儿，想留住这唯一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短暂牵连。

直到同学们陆续交卷，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姚琛整理好试卷，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是平静的一瞥。

可这一眼，就让慕鸢瞬间慌乱。

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把笔递到他桌前，声音细弱。

姚琛垂眸看着桌上的笔，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清淡。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转瞬，他便收回目光，转头和旁边的同桌说了一句题目的解法，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慕鸢站在原地，僵了两秒，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心口酸酸软软的，胀着密密麻麻的涩意。

她知道的。

这场短暂的交集，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转瞬即忘。

可于她而言，却是往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回味、念念不忘的独家温柔。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温柔又干净。

慕鸢趴在桌面上，悄悄抬眼，望着那个耀眼的背影，在心里轻轻默念。

姚琛。

原来遇见你，连借一支笔，都是我青春里最盛大的幸运。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低头暗自心绪翻涌的时候，前排的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笔的笔身。

他记得。

这个女生。

班会课上偷偷看他，被发现就慌乱低头，耳根泛红的女生。

安静、怯懦、永远躲在角落，却总在用余光追随他的身影。

少年心思懵懂，不知何为喜欢，只心底轻轻落下一个浅浅的印象。

后排那个女生，好像，很容易害羞。

也好像，总在看他。

秋日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梧桐叶的微凉，日日拂过高一（5）班的窗沿。

自从调座之后，慕鸢的整个秋天，都被斜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填满。

过道窄窄一寸，是咫尺天涯的距离。

她再也不用费力越过人群眺望，只需轻轻抬眼，就能看见姚琛伏案刷题的模样。少年永远坐得笔直，校服领口规整，指尖握笔的姿势干净利落，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下来，落在他发梢、肩头，碎成一片温柔的光影。

这份近在咫尺的风景，是恩赐，也是煎熬。

恩赐她明目张胆的余光，煎熬她无处藏匿的心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