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评估-判断-射击

身为军人，西蒙接受过无数次此类型反应训练。本来已经满房的住宿酒馆在看见怀亚特给出的迈卡斯加勋章后又诚恐诚惶地表明有空房，那家伙毫不意外的样子带着股莫名其妙的欠揍，西蒙不由得好奇是不是附近每个服务产业都会专门给迈卡斯加预留座位。托伦多商会，平常的旅馆，也许连隔壁的那个面包店都有。于是西蒙把怀亚特顺手丢给他的外披接好了，十分道貌岸然地解下上面刻有迈卡斯加身份认证的装饰。

他确定自己在推开房间那一刻下意识地下蹲躲避，浓厚的危机感所驱使的拔枪反击，扼制住召唤弓箭的冲动而用普通枪械，这一系列的反应并不是这个装饰导致的，它没有给西蒙带来任何不适。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下来迅速吸引了第五军团的注意——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另一边，怀亚特无视了开始混乱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应该出去看看，只是身为迈卡斯加，在被怀疑的前线是无可厚非的，他不在意这个。怀亚特看着桌面上的半杯水。

普通的玻璃杯，普通的水，床边有褶皱，但床面没有。坐过但不曾躺下休息。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些怪异，这家酒馆的老板对迈卡斯加的到来好像并不意外。怀亚特把玻璃杯下压着的纸条抽出，普通的纸，字迹工整，写下的时候并不匆忙，也不介意自己被认出来。

【还在当奥利维娅的宠物狗吗】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间，怀亚特猛然转过身，虽然房门没锁但直接推门而入也还挺没礼貌的。怀亚特背在身后的手将纸条折起，眼神显然在谴责这一点。

“你...”

“和西蒙说三分钟后到。”

掌心的纸张化为碎屑。怀亚特认得这个队员，西蒙的副手，斯兰洛特，同为平民出生，关系好。还能来找他说明西蒙尚无大碍。回忆与推断之间怀亚特赶在对方走进房间之前到达门口。

看来保持冷静的模样确实能唬住不少人，怀亚特发现自己正不着调地想。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落锁，开启迈卡斯加早布局在这的隔离法阵。他没兴趣听对方反应过来后的脏话。蓝色蝴蝶从纸张碎屑中飞起，怀亚特并不清楚现在接通的是琼恩还是奥利维娅，不论是谁——

“迭戈没离开内城，现在在弗里曼酒馆，也就是我的附近。”

沉默。

“那么你认为？”

是奥莉姐姐。

“他或许还不知道西蒙的身份，但已经决定动手了。能力而言我还杀不了他，姐姐。”

又是沉默。好吧，怀亚特其实知道奥利维娅希望的是什么。不论哪个家族，继承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主判断能力。

“我会尽力让第五军团回避开，西蒙拿走了我的蓝宝石胸针，他不会只想着在面包店拿个折扣。”

现在只有四个迈卡斯加在城堡外，其中两个是未获得批准的。琼恩继承托伦多商会的同时继承了随意出入的特权，所以她是唯一一个能向梵契暗示“迭戈没有前往任务地点”的人。但弗里曼酒馆并不属于托伦多商会，琼恩没有合适的理由注意到这里。怀亚特低着眼，指腹随意摆弄着袖口的金属扣，上面有独属于迈卡斯加的花纹。

“姐姐，去告诉门卫我昨天出门了，补上他的失职。”

梵契不会指责他出门偷玩乱跑时弄丢了蓝宝石胸针，对于一个优秀的迈卡斯加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损失。但胸针上有迈卡斯加的标识，总是要找回来的。既然在商业活动区丢的，交给琼恩便是最方便的方法。

“在哪里丢的呢。”琼恩慢悠悠的语调显然跟上了怀亚特的思路。

隔离法阵关闭，三分钟不偏不倚。怀亚特赶到的时候第五军团毫不遮掩那要个解释的杀气腾腾，而更令他烦恼的是接下来他得重新想个办法把那个蓝宝石送给西蒙。加上迭戈，迭戈，该死的迭戈，他的态度比第五军团还恶劣一点。

“我也不知道一个甚至没打个照面的伏击是怎么让你们手忙脚乱的。”推门的动静伴随怀亚特的声音，西蒙眼皮一跳，那种不好的感觉兀自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怀亚特流畅的语调甚至没带上与之相配的夸张起伏。

“但起码能知道这与迈卡斯加有关。”西蒙也没拦住斯兰洛特脱口而出的回怼。

“哇，不错的推论。”怀亚特停在西蒙身上的视线终于挪动，“那你应该也知道当时我在房间里，你看着我进去并且直到枪响前一刻你依然站在那。”

一直站着总是有点烦的，怀亚特把空椅子扯近坐下的动作流畅，那样子像一个急于展现自己的孔雀。当然，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却也足够西蒙认识到他享受这个：所有人不得不听他说话。然后——然后他没开口。

一片沉默，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斯兰洛特，西蒙怀疑他在脑中已经得出斯兰洛特有几个孩子的结论了。但这该死的和他们谈话目标没有关系。西蒙清了清嗓子。

“所以？”

“所以什么。”

“我也不确定，你得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结论？”

“我以为我只需要自证清白，得出结论是你们该干的事。”

这一次西蒙及时制止了斯兰洛特的嘲讽，他看着怀亚特，不知道第几次想往这张脸上砸一拳。而怀亚特显然意识到了这种想法，他的反应是很迈卡斯加的嘲笑。

“说说看吧。”西蒙知道自己迟早要松这个口，“就当作...我的请求。”

那几秒的安静可以用僵硬来形容，他第一次看见怀亚特出现类似于死机的停顿，不太清楚自己赌对了没有，这是否是怀亚特所想。直到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撤回这句话。

“迭戈，我的哥哥，关系很差。”怀亚特闭了闭眼，然后神色如常。

“迈卡斯加在这家酒馆专属的房间只有一间，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在这住了几天。也不能说是住，他只是短暂地停留，并不过夜。你们是携带任务来到的迈卡斯加，在酒馆待的最长的时间就是每天晚上，所以你们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而他，显然不是跟着我来的，而是跟着你们。”

跟着你们？怀亚特停顿了一下，化为靴扣坠饰的蝴蝶动了动翅膀。

梵契那有意识到我和西塔里的人在一起吗。

没有。是奥莉姐姐。消息准确。

“不，不是跟着你们。是跟着琼恩。他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对，不知道。你们有用任何从西塔里带来的武器吗？”

“没有，他为什么这么做。”西蒙则选择跳过所有弯绕，直奔主题是最好的，“那个琼恩，也姓迈卡斯加？”

还能为什么。探究琼恩反常的亲自进行信息交换的原因，对潜在危机直觉性的注意，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子女相互争夺又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怀亚特叹叹气。琼恩，琼恩只告诉其他人她叫琼恩。

“与她无关，光是摆脱无聊就足够驱使迈卡斯加做很多事。而且他现在知道我在这里了，接下来他还有一周的时间对你们进行...呃，暗杀？”

或者以迈卡斯加的性格，他可能也不会选择暗杀。西蒙听清楚了怀亚特那句不确定的具体含义。

“有一点你们没错，我是偷跑出来的。准确的说，大概半小时之前我还是偷跑出来的，现在应该已经登记上了。你手上的那个蓝宝石，做完你想做的事后拿去给酒馆前台。迭戈也清楚我知道他在这，并且我不会帮他隐瞒他没有及时到任务地点这件事。那么他必须在梵契确认此事属实之前回到任务地点。扣掉所有时间差，他大概还有一周。”

一周的时间，西蒙皱眉。怀亚特做为（非迈卡斯加标准的）未成年人所展露出的能力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卓越，很难估算迭戈。

“不用太担心，就算放在迈卡斯加我也是个天才。”怀亚特站起身，退两步到门口，咧咧牙尖笑嘻嘻地挥手，“忠告，只要别走影子，坚持活到我赶回来还是有可能的。”

“以及，下次你可以直接说求我了。”

西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