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托伦多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破旧但实用，表面上；人来人往，确实是；繁华且辉煌，那是隔壁那个建筑，琼恩把它买来度假的，偶尔办办公，无可厚非。不论怎么说在这里睡觉可比在迈卡斯加城堡里要安全多了。

她很喜欢戏剧化，创造出人意料的事，杀掉最不可能死的东西，欣赏别人惊讶地表情。为此琼恩甚至主动遵守一个正直商人该有的规则，为托伦多商会散播充满信誉的名声——尽管卖的不一定是好东西：珠宝，矿石，火药，独家消息，一些不太符合医疗标准的药物。毕竟正规商会不允许贩卖毒品。

因为迈卡斯加的恶名实在太显眼，琼恩选择只在商会负责人一栏写了名字，然后坦坦荡荡把托伦多扩张到其他家族领地。成为世界范围内的第一商会。

没有事情会像说起来那么简单，特别是对于一个天生的瘸子来说。残疾注定琼恩无法坐上迈卡斯加的家主之位，她是一睁眼就被梵契抛弃的那一类小孩，甚至不会得到很好的医治。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的母亲尽力让她活下来，琼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站稳脚跟。托伦多，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天知道她为此花费了多少心血。

既然迈卡斯加里总要有人在学会说话的同时学会诓骗，那为什么不能是琼恩呢。在尚且年幼时，她拥有梵契特殊准许的母亲外出时总有办法把她也偷带出去。如何在狡诈的穷人与黑商里脱颖而出，如何毫无负罪的滥用职权，如何把没用的东西卖出高昂价钱。这些新颖的东西很快吸引了小琼恩的兴趣——

也很快就让她感到了无聊。

在商业方面，人类的思维都太简单了，而简单往往意味着枯燥无味。在这点上她很能和那个叫怀亚特的弟弟共情，她爱怀亚特，原因就是尽管怀亚特的思维也很无聊，但还不至于简单。和这些简单的生物打交道对琼恩来说是件令人生气的事情，他们的思想里充斥着咒语一样嗡嗡作响的“我想要这个”，“我得做那个”，“该死这个小孩怎么这么有钱”和“她好骗吗？”而无法体会到琼恩的戏剧感，只会骂她和她母亲婊子，然后在发现她姓迈卡斯加时露出那种错愕中混杂恐惧的表情（琼恩唯一欣赏的东西）

后来她的母亲去世了，病逝。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我的天使。

“我的天使，你要想好...迭戈还是怀亚特。”

那年她刚刚九岁，怀亚特也刚出生一年，那个黑发蓝眼确实获得了梵契对关注，只是理论上来说并没到和迭戈相提并论的水准。不过琼恩还是点头了，正在起步期的托伦多商会经营权略过那个家主落到了琼恩手里，而她不想交给任何人。不论是迭戈还是怀亚特。偶尔她也会庆幸自己姓迈卡斯加，虽然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新鲜有趣的思维，但迈卡斯加至少有掌握一部分世界的能力，总会出一些不那么循规蹈矩的。

那天奥利维娅站在她面前，杀掉了当天为她推轮椅放仆人，血淌在她们之间。那个小女孩明显还有些害怕，握着刀的手仍然发抖，却站得很坚定。琼恩放松了身体躺在轮椅里。

“你的母亲从来不出错。”

是的，她从来不出错。她对未来的预知让她成为了梵契第一位妻子并成功拥有为孩子命名的权利，鬼知道拿什么换的。琼恩眯了眯眼，享受那一瞬间涌上的诧异。她知道奥利维娅在问她是选迭戈还是怀亚特，只能是这两个中的其一，她突然很想问对方怎么了解到的。

不过没必要，迈卡斯加总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方式。听说前阵子梵契送了奥利维娅一些蝴蝶卵，兴许她喂养得不错呢。于是琼恩只是指了指庄园外，在这个花园里看不见边际界限的庄园外。

“想办法送我出去。”

奥利维娅成功实现诺言。作为回报，琼恩告诉了她托伦多商会的存在，和她自己必须是这个商会的负责人，唯一负责人。这是她母亲的遗产，那位夫人用最后的生命说服梵契不插手，剩下的只能靠琼恩自己。奥利维娅看着她，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充分外露的感情欺瞒过去。

应该是有的，奥利维娅那张漂亮的脸任由琼恩利用了很多次。托伦多商会逐渐从混乱中恢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骂琼恩婊子，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夸赞琼恩不吝施舍。奥利维娅依然是看着她，不知道有没有被她从不疲倦的端正骗过去。

琼恩，琼恩。多美好的名字。没人不爱钱，就跟没人不爱天使一样。

而现在，她正面对着一位反常的客人。尽管看上去挺正常：征兵常见的浓厚胡子和北方口音，大咧且无礼的措辞，最便宜的麦子酒。只是靠这些很难骗过一个有脑子的迈卡斯加。

化妆询问消息的人多了去了，这原本不应该是商会持有人应该屈尊包揽的活。但琼恩对他的询问很感兴趣。

迈卡斯加地下监狱的方位，迈卡斯加最近一次购买奴隶的时间和奴隶中有没有金色眼睛的，迈卡斯加少爷小姐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乐趣，迈卡斯加...

问得太明显了啊。琼恩叹了口气，早说了普通人都很无聊。

“托伦多只是个商会，我们或许很难触及迈卡斯加城堡内部的消息。”

来人停顿了一下，虽然隔着一层相互阻隔的魔法屏障，琼恩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抬起的眼。她很悠闲地笑一笑，指尖抚慰落在手腕的蝴蝶翅膀。

“但我可以告诉你西塔里的。”

天，琼恩感觉对方都快拔刀了。她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奥利维娅，显然需要，但也许此时怀亚特会在她身边。所以琼恩选择先不紧不慢地把句子说完。

“...的贵公子现在很安全。”

扣着剑柄的手松开了，那种尖锐混着疑惑和被冒犯的气氛让琼恩十分快乐。她甚至考虑要不要把魔法屏障撤去让对方也看看她的模样，或许还能把她认出来——开玩笑的，那太蠢了。琼恩只是把身子往前倾少许，让对方透过屏障凝视那个模模糊糊的剪影。

“不过我还是建议查查你们的贴身骑士团，抓住继承人可不容易。”

又是停顿和沉默。

“相比之下了解你们的地下监狱方位，仆人招募时间，贵公子的任务走向倒简单多了。”

轮椅传送阵开启，繁重的符号和光线在一瞬间完整，连气息都完美封锁住。在对方果断抽出剑击碎魔法屏障之前，琼恩回到了那座精美又舒适的别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