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姝兰知道凤仙这个人，比小秦氏往澄园送人早了整整五天。

消息是从一个针线婆子嘴里漏出来的。那天姝兰去布庄挑料子，碧桃在旁边跟布庄的伙计闲聊，说起侯府那边近来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伙计嘴碎，随口提了一句：

姝兰正摸着一匹月白云锦的手顿了一下。

远房亲戚。遭了难。投奔。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放在小秦氏嘴里，姝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把那匹云锦放下，没买，出了布庄就吩咐碧桃：

碧桃哎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第二天下午姝兰到澄园的时候，明兰正在院子里逗团哥儿。团哥儿刚学会扶着凳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明兰蹲在旁边张开手护着，笑得眉眼弯弯的。看见姝兰进来，明兰把孩子交给奶娘，掸了掸衣裳迎上来。

姝兰没急着答，挽着她进了屋，把门关上才开口：

明兰一怔。她最近忙着照顾孩子、料理府务，确实没怎么盯着小秦氏院里的动静。听姝兰这么一说，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姝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明兰的脸色沉了沉。她嫁进顾家以来，小秦氏前前后后往澄园塞了好几次人，不是"帮衬"就是"照看"，全被明兰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如今转了个弯，从外头找个生面孔重新来，倒是长进了。

姝兰抿了口茶，

明兰冷笑了一声。

姝兰放下茶盏，看着明兰，

明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其实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了。直接拒收？小秦氏打着"长辈关怀"的旗号，她要是拒了，满汴京都能传她善妒不孝。收下来当个摆设？凤仙是活人，摆在那儿就有千万种法子生事。明兰想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眼底浮起一层说不上是算计还是豁出去的光。

姝兰挑了挑眉。

明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渐渐稳了，

姝兰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忽然发现，明兰的成长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这个妹妹从前在盛家后宅里遇事还想着"忍一忍"，如今坐到侯夫人的位置上，嘴里的字句已经是"明明白白""谁也挑不出错"了。

姝兰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

明兰把茶盏搁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

姝兰笑出了声。

明兰也笑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但各自心里都有了底。

五天之后，果然如姝兰所料。小秦氏亲自带着凤仙来了澄园，笑吟吟地说是"老家来的侄女儿，年轻懂事，送来给七丫头做个伴"。凤仙穿着一身水红色裙子，低眉顺眼地站在小秦氏身后，确实生得娇娇怯怯、柳叶眉樱桃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小秦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兰站起来，笑盈盈地朝小秦氏福了一福:

她回头吩咐崔妈妈:

小秦氏站在旁边，看着明兰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脸上的笑纹一丝没变，眼底却沉了沉。明兰太配合了。配合得过了头。她原本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来应对明兰的推拒和不满，可明兰一句不满的话都没有，欢欢喜喜地收下了人，待凤仙比待自家姐妹还亲热。

小秦氏带着一肚子疑惑走了。凤仙被安排在澄园最僻静的后院偏房，屋子朝阳、被褥崭新、两个婆子周到客气地伺候着——客气的程度让凤仙端着茶碗半天没敢喝，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晚明兰让人给姝兰递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就几个字——"人住进来了。你说得对。回头请你吃酒。"

姝兰在灯下看了纸条，笑着折好收进匣子。她又想起方才碧桃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小秦氏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没出来，晚饭都没吃几口。

姝兰对着烛火轻声说，

她把灯吹熄了。窗外月色清亮，照在盛家后院的青瓦上，一片银白。姝兰躺下去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凤仙这件事——小秦氏一个月之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至少明兰能消停一个月。

一个月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睡意渐渐漫上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想，等凤仙这事儿彻底了结了，该去桓王府附近那片茶楼坐坐了。她听说明日桓王要去那边见几个幕僚。

正好顺路。